维_

露と落ち
露と消えにし

【黑法】Conceived Sorrow

一.Dozing memory{你是我安静沉睡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黑钢总是频繁地做着有相同面孔的梦。他记得梦里那人有月色披肩柔软的发,苍蓝色清澈的眼,即使微笑也不曾掩盖的孤独气息。他记得,自己看到过白色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高塔,无故遭受杀戮的人们,不幸的双生子,沉眠的国王,以及那个人,笼罩在黑色眼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每个寂静的夜晚,他都看到这样一个人惨烈的过去,牵扯着他心里空缺着的那块地方最细微的疼痛。

  他去问知世公主,黑发紫眸的温柔女子垂下眼露出悲伤的神情,抚上他钢筋铁骨的左臂,呢喃着说梦,是一个人最深的记忆。

  就算心里的记忆消失了,身体还会记得。

  黑钢深深地锁眉,额角的太阳穴跳动得极痛,他将脸埋入手心,深深呼吸。

  你是谁。

 

  世界崩解。

  回不去了,家,还有从前。都被时空缝隙中无可跨越的沟壑所分隔。流离颠沛的旅程中,每一个曾经相遇的人的脸都在时间洪流里被冲刷得模糊不清。心脏是精致的七色容器,塞满了同一张脸。至死不忘。

  倘若一日坠落在永暗的地狱里,那将是唯一能紧握的火把。

  意识开始模糊,是在离开黑钢的第七个夜晚。听说,人在死去之前,都会做梦。他的视野里断断续续出现着惨淡刺眼的大片雪白,或是某个人双眼里艳如夕烧的红,或者更多时候,只是一大片午夜天空的深蓝,意识像是在往最深的海底里坠落,「愛」是眼前永远无法触及的阳光。

  女人悲天悯人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会后悔么?

  ——不会。

 

 

二. Inconvenient ideal{你手里的幸福是我艰难挣扎着的理想。}

  法伊记得黑钢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温暖而潮湿的气息,像是色雷斯落完大雪后在云层后俏皮露头的太阳的温度。所以他喜欢抓住黑钢的手臂,无视对方一脸要暴走的样子,凑近去感受这让他眷恋的气息。

只是忘记了,早已被寒冷浸淫的身体,如果太过接近阳光的话,就意味着毁灭。

离开玖楼国的前一晚,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沙漠之国的夜变得清凉如水。男人手心的灼热温度覆在他单薄的眼睑上,冰冷的义肢紧紧环在他胸前,耳边能清楚听到他沉稳的呼吸。

“黑大人有话要说?”

“……跟我,回日本国吧。”

犹豫不定的语气不像是那个忍者一贯不容反驳的作风,法伊扯出一个惯常的温柔笑容。

“真不像你的风格,黑大人。我以为你会直接先把我拉走再说呢。”

“那样,你只会逃吧。”

“……没错。”

他本也想给自己一次接近幸福的机会,但他欠下的债已容不得他再成为别人生命里的负担。变成吸血鬼的时候,疼痛几乎让大脑不能思考。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看着男人脸上近乎怜悯的哀伤表情,只想到,自己,大概已经无力偿还对方了吧。

所以,才不得不选择重新回到自己所画的线内的“安全地带”,才不得不这么无助甚至卑微地乞求他别再靠近,留给自己最后一片用于伪装的残破面具。

当男人的手臂落在色雷斯渐渐崩坏的宫殿里时,他便知道,这一生,这些羁绊都会牵扯在双方的生命中直至其中一方的陨落。他的牢笼,不在遥远的宫殿,不在许多年前的高塔,而是在他心里,男人所给与的一切慢慢梗成一条尖利的刺。致命。

太过抓紧所谓的自尊心的话,其实也会将人推向无底的深渊。可即使这样,也还是没有办法在你将一切奉上的时候,坦然地收入手心。

这样的话,还是……让这手里从一开始就空空如也吧。

哪怕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自欺欺人,以为从此以后便可以不再回头看你一眼。

“黑大人,果然……还是算了吧。”

“……再这样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呢。”

“我不想成为阻碍你前进脚步的累赘,当是留给我最后一点尊严也好……”

“呐,算了吧。”

 

「谁来带我走……」

本以为,真的会是你呢。

黑大人。

 

似乎是被对方冷漠的声音刺痛,黑钢火大地将人扯到面向自己的方向,毫不客气地揪住对方衣领,声音辛辣低沉地说:“你这家伙,居然说出这种话…也就是说,无论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理会?嗯?”

如果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在等人来带你走,因为你总是露出那该死的寂寞的表情,因为亲手扯上了关系便没有办法置之不理,所以想用这双手给你哪怕只是一点的幸福。

那么,还愿意跟我走么。

他一直记得,樱都国的酒吧里,暗黄色的灯光,琥珀色的酒散发着迷幻的香气,女人风一般的歌声,还有对面那个佯装快乐的人第一次露出的浸着淡淡悲伤的侧脸。

“我就一直在等……等谁来带我走……”

那一刻他感受到心里强烈的愿望,但在那时并不清晰。直至越来越惨烈的旅程揭露了那个魔法师微笑面具下血淋淋的伤口和谎言,他亦看到他被迫暴露在众人面前的伤痕累累的过去及软弱。内心的呐喊终于清晰起来,他要带他走,绝不允许他把自己推进不幸的深渊里。一切都是一场计划好的阴谋,而对方被逼到万劫不复的绝壁之上。自己,必须伸出手救他才行。

必须让他知道,总有可以相信的人,会在他身边。 

“……不行。”法伊轻轻握住黑钢用力到指关节泛出苍白色的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因长年握刀而生出的茧,苍蓝色的眼认真地看着黑钢略带诧异的眸,“不行啊,黑大人。”

“你真的认真想过,用一生负担一个人的生命,要承受怎样的后果么?”

“该死!这种事情不要擅自下结论!我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后悔!”

“可是再跟你牵扯下去的话……谁都不会好过。”法伊退后一步,悄然退出了黑钢的怀抱,“其实你清楚的……回去吧,「黑钢」。”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他停下脚步,却并不回头。

“……你忘记了答应过我的事情么?”

仿佛完全放松下,法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露出灿烂的笑容:“黑大人,你倒是意外地……天真呢。”

背对男人受伤一般的表情,在后悔之前,他几乎是仓惶地逃离了忍者的灼热视线。

 

不幸。

似乎是自出世以来就如影随形的字眼。

灭亡的华拉尼亚,消逝的色雷斯,黑发男人鲜血的味道,断裂的左臂。一刻都不曾忘记的诅咒。

而他,亦失去了接受幸福的勇气。

“对不起呐黑大人,其实我也很想,要你给我的哪怕一点的幸福啊……”

 

次日的天空因为夜里雨水的冲刷而显得澄明。笑容里有淡淡悲伤的少女紧挨着栗色头发的少年。白色的不明生物跳上法伊略嫌削瘦的肩头,贴着他的脸用一种类似哀怨的语气说:“法伊,摩可纳要亲亲~”

法伊笑着去拍它的头,看向左侧眼神不善的男子,轻轻地说:“终于还是要分别了……”

“法伊……很舍不得大家吧?”

“嗯。毕竟一起经历了很多呢~而且大家都很善良~”

“法伊,以后,一定还会再见的。”摩可纳蹭蹭他的脸,“所以我们都要为重逢的那一天努力。”

“嗯,一定会……再见的。”

 

今天他们要离开旅程的终点站,回到各自的世界。

旅程,结束了。

可是回忆还是鲜活的。就像在融入了血脉一样,生命一刻不停,回忆亦会随之跳动。

 

“黑钢先生。”

“哟,小鬼。”

“一直以来,真的很感谢。”栗色头发的少年恭敬的鞠了一个躬,坚定的眼神里带着明显成长了的痕迹,“谢谢黑钢先生教给了我那么多,战斗的力量……强大的意义……”

“只要你记住那些话就好了。”黑钢扶了扶腰间的刀,尽量装成毫不在意的样子,“别把那份强大用错了地方。”

“诶?”

将宽厚的手掌放在少年头上,揉乱一头细碎的发,忍者轻声重复着多年前另一个男人对自己说的话。

那个时候的父亲,也是这样,教给了他强大的意义。让他在往后许多浴血奋战的日子里,始终这样坚定。

“用那份强大,去保护你爱的人吧。”他说,深红的眼中难得的暗淡了锋芒。

“……是。”少年颔首,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黑钢先生……好像很难过……”

“……切,只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无能为力罢了。”他哼笑着说,不去解答小狼眼中的疑问,兀自转移了目光。

没有人看得到,那双一直不为任何东西停留的红瞳,此时被刻进了谁的笑容。

 

移动魔法掀起了强烈的风暴,让众人几乎睁不开眼。法伊淡然地笑着,任凭月色的发被吹乱,认真地看着黑发男人在法圆里渐渐模糊的脸,似乎想要把那个身影永远融入眼眸里。

把你夕烧般的眼,你的声音,你的温度,全部刻在我心里,多好。

黑钢回头,恰好看到魔法师收敛了嬉笑的面具后悲伤的无以加复的表情。他有些慌乱的伸出手,似乎想要为他抹去眉间的细微褶皱。然而脑海深处传来的却是樱都国那个酒吧里的女人的歌声,渐渐地模糊了他的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钟,他只看到法伊对他说的无声的再见,和他脸颊边尚未干涸的泪。

那一刻他突然知道,自己,大概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人。

 

 

三. White prayer{在永恒的时间里为你祈求幸福的未来。}

  真正的旅程是永远不会结束的。

  辗转的旅行消耗着法伊所剩无几的生命,当他踏上最后一个国家时,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移动离开了。

  这是一个冰雪之国,像极了记忆中破败的故乡,同样的荒芜。视线所及,只有一片苍茫刺眼的白,残破无人的房屋如同雪中凋颓的花。

  微微喘息着靠上最近的房子的墙壁,他放任自己在大雪覆盖的世界里露出再也无力微笑的脆弱表情。风轻轻拂去眼前金色的半长刘海,抬头就是一片雪后清明的天空。

  这是他离开黑钢的第七天,心底的风暴却从不曾停歇。然而生命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带着没有尽头的念想走到最底层,前方已是穷途末路。

  耳边还是呼啸着的风声,如同在哭诉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

  空气带着某种不祥的熟悉气息钻入肺腔,但法伊已经没有去细想的力气。他眨了眨有些酸痛的双眼,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想死的话,由我来杀了你。所以在那之前给我好好活着!」

  东京,在他的记忆中,是一个已被血色充斥的世界。大脑的神经因为左眼尖锐的疼痛而不停尖叫,失血的昏迷中那个男人却粗暴地揪起自己的衣领,赤红的瞳仁里全是愠怒的神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出了扯上羁绊的话语。

  从此,得到他坚强的内心的庇护,却也开始看清他们虚无的未来。

  而现在,未尝不是个最残忍却也最适合的结局。

  由我背负起两人的回忆,在连思念你都不被允许之前,为你祈求幸福的未来。

  「你只是不会自己去死,但为别人去死就另当别论了。」

  最终,还是一语成谶。

  可是,被温柔攻破坚冰的心是会成为一个胶着着幸福和痛苦的泥沼,一旦陷了进去,又该如何轻易脱身。

  王,你没有教我,死胎里的爱,该怎样从身体里割舍。

  灿烂的金色阳光从云层里悄声地探出头,不远处的白色高塔伤痕累累的壁垒反射出苍白缺乏温度的光线。法伊眯起几欲流泪的双眼,唇边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牵起嘲弄的弧度。

  似乎再次看到,那颗被剑刺穿的头颅上近乎疯狂的表情。  

“欢迎回来,由伊……”

  “对啊……这里是……”

  最初想要逃离的地方,最后却还是无可逃避的回到这里。

  谁来带我走啊……到不是「这里」的地方。

  呐……好累,真的已经逃不开的话,可以闭上眼睛做一个好梦么……梦里会有你吧……

  对于你,拥有着的过于深刻的执念,其实真的很想抓着一直不放呐。你说,愿望真的可以实现么。

  「想要幸福」……之类的愿望。

  

“喂,白痴,在这种地方睡着的话,会冻死的吧。”

  “你这家伙,想去哪由我来带你走不就好了。”

  黑钢……

  呐,承诺……其实我可是一直记着呢……所以绝对不可以食言哟,因为约好了会带我走呢……

  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忍者高大的身影,对自己伸出了手。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触到期待已久的幸福了么?

  真是个好梦呢。他笑起来,朝前方伸出的手在触到那虚幻的温暖前轻轻垂下。

  闭上眼即是永恒。

 

  因为置身在一片灰暗不明的世界里,黑钢很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心里的警戒提高到最高点。风从身后叫嚣着吹来,如同亡灵的恸哭。

细碎的脚步声的靠近让他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却没有摸到银龙冰冷的龙纹。轻轻哼出一个不满的单音,他转过身,脚步声消失了。

“黑大人……”

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出乎意料地响起,仿佛连呼吸的温热气息都感觉得到。黑钢猛地回身,眼前却仍然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

“该死,在搞什么……”他不满地迈开步伐,朝声音出现的方向走去。

像是有了指引一般,忍者遵从了内心武者的直觉,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偌大的世界仿佛吸收了一切声音,黑钢明明感觉到心脏焦躁地跳动着,却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

转过一个弯,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安静地坐着,裹着第一次见面时大大的长袍。似乎听到了黑钢的脚步声,法伊转过头,一双近乎完美的苍蓝双眼盈满了笑意。

“喂喂,这是哪,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自己膝盖蜷缩着的法伊,后者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朝黑钢伸出了手。

像是溺水的人请求救赎的举动。

黑钢愣了愣,随即握住魔法师冰凉的手,毫不费力地把他扯起来。法伊顺势扑进他怀里,嬉笑着勾上他的脖子。

“你这家伙——”

“黑P,找到我了呢。好厉害~”

“少罗嗦,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我啊……”他眯起眼睛,微笑,“在等你找到我。”

“什么叫等我找到你?!”额角的青筋又不自觉地跳了起来,“你不会自己走吗——”

后面的话硬生生地断在空气里。法伊将他们的脸拉近到一个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的距离里,他双眼里的湖蓝色温柔得让人下陷。黑钢蓦地一滞,血玉般的双眼轻轻眯起。该死,这家伙非得笑的这么做作吗?

“那个……可以麻烦黑铃闭上眼睛吗?”

“你该死的干嘛要我闭上眼睛?!”

“呐,拜托了。”

视线被黑暗覆盖之后,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起来。风还在呻吟般的歌唱着,忍者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在夜叉国那无法沟通的半年里,偶尔一次听到这个人轻声唱着歌,声音温柔而悲伤,仿佛有纠缠了几世几年的痛。

一瞬间的恍惚,眼上似乎覆盖了什么温柔湿润的物体。又在下一秒,失去了踪迹。回过神来之前,他听到耳边响起那个人叹息一般的声音。

“黑大人,再见……”

黑钢猛地睁开眼,灰暗的世界仍然阴沉着一张不友善的脸。而他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风声。

“又跑到哪里去了?!喂,快给我出——”脚步因为并没有踏到坚实的土地而停滞,黑钢转过身,发现自己几乎是悬浮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在大脑发出命令之前,身体已经擅自地开始拉扯他的眼帘。飘渺的歌声在脚下响起,将他拉入深深的梦境。于是黑暗潮水一样汹涌而上,将他灭顶。

 

黑大人。

在你往后漫长的未来里,忘记我吧。

忘记我,然后……我将为你祈愿幸福。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里被一大片熔金色的阳光填满。黑钢下意识地伸手遮住双眼以免被阳光灼伤。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自幼相识的公主温柔地朝他微笑。

“欢迎回来日本国,黑钢。”

“……啊。”敷衍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单音。

“脸色,看上去并不很好呢。”

“因为做了奇怪的梦吧。”

“那么,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黑钢挠了挠头,站起身,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义肢,强压下心里的不适感,皱眉。

“是在一起旅行的人们?”

“……不。只是个,不认识的奇怪家伙罢了。”

 

“这么说……”女人将和服的领口拉拢,轻轻靠上玄关的门板,吐出一口烟雾,并没有去看正在另一个次元与自己通话的女子,淡然地说,“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么,知世公主。”

没有上扬尾音的陈述语气代表着知晓一切的了然,知世转过头,去看半跪在身后的苏摩,后者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够改变。”她叹气道,“但那是超出允许范围的。并且……这是那个人自己的选择。”

“有想过告诉他么?”

“……不。”

“也是。”轻轻敲了敲烟杆抖落燃尽的草叶,女人坐直身子,把香醇的酒液倒入琉璃的杯子里,举到唇边,却并没有喝下。“我们,即使能够预见未来,只能看着事情按照既定的轨道滑行,却不能出手阻止……就算明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还是答应了呢——帮他实现……那个愿望。”

“……是。”

将酒液喝下,女人仰起头,终于去看对面的人。她重新拿起那支还未燃尽的烟杆,再次将自己的脸埋入缠绕的烟雾里。

沉默的时间突然变得很长,被强行留下的打工君在厨房里做宵夜的声音穿过长廊,侑子轻轻扬起嘴角,换了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

“他幸福么?”

“诶?”

“那个孩子的愿望是——独自一人离开,为了不再让对方一生背负他的生命。”血色双眼的神色在倾泻的月光下显得清醒而残酷,重新将烟杆填满了烟草,女人面无表情地陈述,“而他的代价,是「记忆」。”略微沉吟,烟雾迷蒙了女人的脸,“如果是自身的记忆,也许痛苦就会减少。但作为代价的「记忆」,是指他所珍视的人脑海中关于他的那一部分记忆。,黑钢会忘了他的一切,甚至自己为他做过的一切。即使我告诉他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回忆会比什么都痛苦,他还是说……不会后悔呢。”

“那位阁下,确实像是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人呢。”日本国的公主将交叠的双手放在胸口,轻轻握住,“对他来说,对方心中的那份记忆,才更让他真珍视吧。”

“而当我问到为什么的时候,那孩子说……”魔女垂下双眼,“希望那个人幸福。”

黑发紫眸的公主没有回答。

“那么,他幸福么?”她执着地再次重复这个问题,月光将阴影投到女人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轻声叹气,日本国的公主抬起头去看不知名的某处,“失去珍爱之人,是不会感到幸福的。即使那位阁下为了黑钢而牺牲了自己,也并不代表他们之间的羁绊会从此消失……只希望,他们能赶上最后的道别……即使这只会让活着的人徒增痛苦,但为了终有一天,未知的再次相逢……”

“——是的。如果期盼重逢,一切痛苦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所谓羁绊,就是即使心忘记了,身体还会记得。已经改变了的事情不会恢复原貌,结缔下的缘分也不会消失……”女人站起身,不再理会还没喝完的酒和仍在缓缓升起烟雾的长杆,最后望了一眼知世,向屋内走去。“用自我的牺牲换来别人的幸福,对当事人来说,其实是最痛苦的事情。可惜,法伊,无论是你,或是四月一日,始终不懂这个道理。”

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住,侑子淡然地微笑着看那个正在试图阻止摩可纳偷吃的手舞足蹈的人,异色的双眼在有些刮痕的镜片的庇护下看上去并不因时间问题而倦怠。

“如果能够……我也真想给你们能与重要之人共存的未来呢。”自嘲地一笑,女人转身投入黑暗的怀抱,大宅里只看到厨房那一星橙黄色的灯光,隐约透出一些暖意。

 

 

四. The pledge{回忆中终于不能画上完满句号的承诺,谁还记得。}

重新翻开漫长的画卷,再次将播完的影像倒带,你的身影,声音,就又一次在我的回忆里鲜活起来。

在扑向死亡深渊的最后一分钟里,我想起我们从前的约定,然后你的呼喊终于灰飞烟灭般从我脑海里消失。

 

夜叉国无法交流的半年里,他一直习惯微笑着去戳黑发忍者的肩膀,然后指指自己手中的画,再看着对方因为曲解而暴怒拔刀。异国里风和日丽的平淡生活,让他几乎忘记自己是一个逃亡者。那天忍者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微微阖眼,他撑着下巴看着对方皱起的眉心,淡然的微笑,轻轻地哼记忆中残缺不全的,不知在何处听过的歌。

 

「……被孤独吞噬的人的心灵,残酷地成长,融入那重叠的白色中……微笑着呼唤爱……孕育的谎话也是如此风和日丽……所有阴沉的早晨已经死去,眼泪,谎言,爱都不被允许的我……仅仅在背后的暗赤色天空下响彻,哭泣,喊声,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居住的行宫外夜叉王的士兵列队整齐地走过,法伊歪歪头,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风温柔的手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他闭上了眼,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空里扬散开去。他看不到身后一双比夜色更为深沉的眼缓缓睁开,纯粹的黑色中沸腾跌荡着的沉痛,能一瞬间将人心烫伤。

男人的体温太灼热,与自己的截然相反,以至于忍者不动声色地靠近也被他洞悉。法伊转过头,正想丢给对方一个习以为常的微笑,却始料未及地被一步逼进墙角。男人凭着体格的优势,轻而易举地将他困在自己的胸膛与墙壁之间。脊椎骨撞上冰冷的水泥,微微发痛。法伊皱起眉头,去看对方的双眼。即使眸色变成了暗黑色,也无法掩盖黑钢与生俱来的霸气。他有些犹豫地移开视线,其实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足够的底气去只是黑钢眼底的怒气,亦逃不开他的手臂的桎梏。 

但那双带着些微刀茧的手却轻轻地按住他的后脑,将他压向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里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微微推拒,对方却更加坚定地将他抱住,下巴抵在微乱的柔软金发上。他没有办法看到此时黑钢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那个从来不曾表露过丝毫软弱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要伸出双手去回抱他的欲望突然那么强烈,几乎冲破他苦守的防线。法伊用力咬住下唇,大力地推开黑钢,后者却只是微微眯起眼,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态让他慌张。他抱歉地一笑,转身欲逃。

手臂被用力地扯住,逼得他不得不转过身,然后,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面前是一幅简单的线条画,却是东方色彩浓重。一棵花朵怒放的树,空中飘扬的花瓣如悬浮的星河。

  突然闯入的回忆让他记起,从前在一个不知名的国家里,因为听说夜晚会有烟花大会,所以他无视忍者的反对强行把他拉到举行大会的湖边。结果却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让烟花大会取消。

  还记得当时对方很凶地说,早就叫你不要来了。

  然后自己嬉笑着,拉过忍者的手,肩并肩坐在湖边的草地上。

  其实那一晚的夜空真的很漂亮,漂亮到在以后的日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黑钢跟他说,自己所在的那个叫做日本的国家,每到四月就会有樱花盛开,虽然寿命很短暂,却是极尽绚烂,宛若悬天星河。

  然后对方就在宛若深蓝色布幕的夜空为背景下,转过头来,唇边不自觉地透露出那么一点带着温柔的笑容,说,如果旅程结束了,我带你回去看吧。

  「我带你回去。」

 

“这是……”即使明知对方听不明白,也还是讷讷地开口,心里有什么已经枯槁了的东西迅速地膨胀起来,几乎塞满整个胸口,让他呼吸不能。

  黑钢没有说话,似乎已经在等候回答。法伊抓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呼吸,然后去看忍者坚毅的双眼,用力咬了咬牙,随即紧紧地拽住对方的手臂,敲金断玉般地大力点头,回答说:“好。”

  

  好。

  如果……一直到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都还活着。

  我就跟你回去。

  一定,跟你回去。

 

                                                                   -END-

 

标注:歌词节选自:Conceived Sorrow——Dir En Grey(Words by Kyo)

      第二个小标题:Inconvenient ideal——Dir En Grey

      第三个小标题:White prayer——Alice Nine

      第四个小标题:The pledge——Dir En Grey

【曾经很喜欢用各种歌名起名字请不要吐槽我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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