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_

露と落ち
露と消えにし

【乔西/JC】Luce di eterna

“嘿,JOJO!……JOJO!”

乔瑟夫·乔斯达是被一把熟悉的声音吵醒的。是的,与其说是唤醒,这种大大咧咧直接将房门踹开,毫不客气地将被他死死搂在怀里的被子揪出来的方式,只能不那么优雅地将其称作吵醒了。他在接收到那不友好的唤醒方式的下一刻便立刻辨认出来了对方的声音,只是明明应该是熟悉的嗓音却带着些微妙的陌生,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从旧抽屉里找出了一只自己都记不清楚内容的录音带,而这声音就从刺啦刺啦的噪音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似的。

“再……五分钟……”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好了,别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你还要我哄你才肯起来吗?快起床!”

“啊啊……!”乔瑟夫极不情愿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挠了挠乱七八糟翘在头顶的头发,被让人不愉快的方式打断了梦境让他的心情有些暴躁。刚才那应该是个美梦吧,可惜想不起来了。

“你这个混——蛋——西撒!!!!”他举起拳头,朝那个始作俑者挥去,伴随着愤怒的吼声听上去气势十足。但被喊到名字的人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乔瑟夫那睡意未消的拳头便随着他本人一同滑稽地栽到了地板上。

“好痛——!痛痛痛痛痛……”他揉着后脑勺坐起身来,脑袋上的钝痛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龇牙咧嘴,像是故意搞怪的小丑似的。西撒·齐贝林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偷偷侧过脸去将快要藏不住的笑声咽了回去,才一边朝他伸出手将他拉起来,一边说道:
    “你要是再不起床,今天我就不带你去罗马参观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乔瑟夫微微有些发愣:“罗马……参观?”

西撒皱起了眉:“怎么?难道不是你这家伙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在意大利好好玩一次么?”

“哦哦哦哦哦——!”刚刚还难堪地坐在地板上的人在下一刻便全然不顾形象地向比自己稍矮一些的青年蹭了过去。西撒微微叹了口气,糊过去一只手掌,让乔瑟夫的脸保持在离自己五英寸以上的距离。

“来嘛西撒酱别害羞,让我性感的嘴唇与你的脸颊来一个亲密接触!”

“乔瑟夫·乔斯达,你离我远一点!”

 

一反前几日阴沉沉的天气,罗马的天空像是被悠闲的街头艺人泼墨抹上了大片的苍蓝,偶尔能看到厚软的云块在风的吹拂下渐渐变换成其他有趣的形状。广场的许愿池边坐着穿着碎花长裙的少女,兴致勃勃地看着粼粼的池水下闪耀的硬币。街头艺人沙哑的嗓音唱着婉转的调子,时不时被路过的车辆马达轰鸣的声音淹没。没有人停下来留意这两个并肩走着的青年,阳光拉长了的影子依偎着投落在地上,明明是无形的东西,却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西撒停下脚步,身边的青年仍兀自感叹着方才参观的万神殿,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的青年突然驻足。从背后的视角看去,乔瑟夫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不小的音量在熙熙攘攘的广场上也清晰可闻,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西撒勾起唇角,朝他喊到:“JOJO!”

“什——?”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乔瑟夫才疑惑地停下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源头回过头去。正午的阳光有些太过耀眼了,一瞬间晃了他的眼睛。他在一片眩目的白色里静静地站了几秒钟,西撒的身影才逐渐确切地浮现在视野里。

乔瑟夫有些发愣,却很快被西撒的声音唤了回来。他用力眨了眨眼,问道:“什么?”

“我问你身上有没有硬币?”

“唔……”乔瑟夫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的口袋里翻找了好一阵子,才掏出一个一欧元的硬币,“啊找到了!你要一欧元干什么?”

西撒从乔瑟夫手里接过那枚硬币,并不去为他疑惑的目光做一个解答。他来到喷泉池边,粼粼的水面下已经有不少承载着祝福和希望的硬币沉默地躺在池底。西撒用拇指将那枚硬币弹起,它在阳光下打着转儿地划出了一个弧度,落进了浅水里。

“西撒酱~你还相信许愿池啊~简直就像是少女一样呢~”

西撒转过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在身后捏着兰花指嘟起嘴唇的乔瑟夫。意识到青年与自己的视线对上了,乔瑟夫眨了眨眼,做出一个送飞吻的动作。

西撒挥了挥手,像是扇走苍蝇一样将那个难堪的吻打散在了空气里。

“西撒酱~你许了什么愿望?”

“闭嘴,不告诉你。”

“小气!”乔瑟夫收起了他怪异的动作,有些挫败地垂着头跟在西撒身后,“嘿,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我们去找一个餐厅,填饱肚子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

“西撒酱今天可真是温柔?!”

“哼,这是年长者的体贴。小鬼头就乖乖地跟着我走吧。”

 

“嘿,西撒酱!你怎么只会带我来这里啊?”

身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满,被称呼了奇怪昵称的青年也只好停下脚步来,转头去看那个195cm却还像闹别扭的小孩一样做着怪脸的人。他摊了摊手,顺便朝路过身边的一名少女眨了眨眼,说道:“你点名想看的景点我都带你去了,你不是刚才还在抱怨饿了吗?”

“这个啊,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餐厅吗!罗马是只有这个地方能吃饭了吗?”

“怎么?难道我们的初次见面对你来说,是不愉快的回忆吗?JOJO。”明白了对方大概是不想重温一次初次相遇时的窘态,西撒有些得逞般地朝乔瑟夫露出了笑容,“我觉得那可是很美好的回忆。”

“啊啊站住!现在我乔瑟夫·乔斯达就来一雪前耻!”

“这可不是嘲笑啊JOJO……”看着陷入尴尬回忆而不断咕哝着的乔瑟夫,西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放低了嗓音,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呢喃道,“哪怕是那样的开头……对我来说……”

“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你这个笨蛋。”

乔瑟夫随着西撒来到坐落在落地窗边的座位,从玻璃外倾泻入室内的淡金光束烤暖了木制的桌面,阳光与木材的香气融合起来,让人感到身心都惬意起来。乔瑟夫用一只手撑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在阳光里飞舞着的灰尘颗粒,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花蕊上的花粉。他的目光随着飘飞的颗粒移到了对面座位的人的身上。青年耀眼的金发在光束里被染成了月白色一样的金,意大利血统姣好的轮廓在微斜照射的光束下显得更加挺拔,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分明,如同一潭深水,通透明澈却看不见湖底。乔瑟夫有些发怔,他想,这样的眼睛自己是不是很久之前也在哪里看到过?但与这个青年的相遇分明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然而这葱郁的绿色,却仿佛许久不见一样让人怀念。

“我脸上有什么?”

也许是见乔瑟夫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西撒皱起眉头,用手随意抹了一把,奇怪地问道。

乔瑟夫很快回过神来,朝着他咧嘴一笑:“写着‘下流’。”

“……”

“好了好了,对不起嘛!”他合起手掌吐了吐舌头,“说起来今天真是太棒了啊西撒酱!之前一直被那个凶女人关起来修炼,完全没有时间到处参观呢!想不到意大利原来也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女孩子们也超——可爱!你这家伙,运气真好!”

“你还是小心点,不要得瑟地回去炫耀。lisalisa老师可不会放过偷懒不练功的人。”

“什么啊,我才不怕她!哦哦抱歉……”说到了让人极其不快的教师,他有些激动地扬起了手,却差点碰翻了前来上菜的服务生手中的托盘。年轻的女孩吓了一跳,却随即因为乔瑟夫的神情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表示不要在意,将托盘里的碟子放上桌面。

“哦哦——!这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吃的墨鱼面吗!”

“我记得你说过很好吃吧?”西撒问道。

“是啊!虽然长得这个样子,但果然凡事都不可以以貌取人啊!”

听着乔瑟夫发表了一番有趣的言论,西撒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就只能从一盘面悟出大道理么?该说你厉害好,还是……”他掐住了话头,沉默了一会儿干脆转移了话题,“呐JOJO,今天你觉得怎么样?”

“咦?什么怎么样?”

“……”西撒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并不确定自己想要问的问题,“有一天你变成了老头子,今天也能是值得你记住的一天吗?”

“你在说什么啊?”乔瑟夫放下手中的刀叉,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让对面目光游移的青年看向自己。他也不顾还挂在嘴边的墨色汁液让他此看上去有多么滑稽,自顾自地咧开了嘴角笑起来,露出被汁液染黑的牙齿,并且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不是有一天‘我’变成了老头子,而是有一天‘我们’变成了老头子。虽然没有把握,但跟华姆他们的战斗我可不会输哦!我会取下喉咙和心脏上的毒戒指,然后让这些千年不死的怪物都见鬼去吧!然后我们就有大把的时间来参观这个意大利啦,不止是意大利,我们跟lisalisa老师一起去世界各处吧!然后找个可爱的女人,结婚生孩子——你可一定要请我参加你的婚礼啊,我想看看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你——你可别背着太太外遇啊!最后,等到我们都变成老头子的时候,就可以将这场战斗当做炫耀的资本讲给儿孙听啦!”

西撒撑着下巴,并不去打断乔瑟夫絮絮叨叨却又充满激情的演讲。他微微勾起唇角,眼角眉梢柔和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认真地听着对面那个人规划着未来的事情。乔瑟夫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又不假思索,好像这些事情已经在他的里程表上写好了似的,就等着有个人来跟他一起实现。

这一切要是真的能实现的话,JOJO,那会是多么美满的结局啊。

“喂喂,只有我一个人在说,你好歹回应我一下啊,西撒。”

“你这家伙,真是把一切都想的那么简单又理所当然。该说你头脑简单还是乐观向上……”西撒微笑道,却并不去否认乔瑟夫所说的未来。他搅了搅被子里的吸管,看着汽水里升腾出几个泛着七色光斑的泡泡,又随即渐渐消失了。

“喂,JOJO……”

“啊?”

“我们……一定能取得最终的胜利。然后你要活下去,像你说的那样,娶个老婆,生个跟你一样烦人的小孩……我……一定会一直注视着你的。”西撒眨了眨清澈的绿色眼睛,朝对面不明就里的青年说道,“最后你变成老头子的时候……如果还记得我们的战斗的话,就告诉你的儿孙吧。”

“你这家伙……在讲什么啊?”

“这就是我的愿望,JOJO。”西撒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并不刻意去掩饰字句间的不舍。但他坚定地继续说了下去:“终有一日,一定还会再相见的,在那之前,可别死了。”

乔瑟夫觉得太阳穴疼了起来,西撒的声音渐渐也听不清楚了,他的视野里仿佛出现了闪烁跳跃的走马灯:什么人焦急的喊声,男人张狂的吼声,凝固了的时钟,有谁用嘶哑的嗓音传达给他的最后讯息,留下了黑色蚀孔的空间,有着熟悉脸庞的人偶,描绘着预言的黑白画面,梦中的血色游乐场,扭曲的船体,从掌心生长出来的紫色藤蔓,以及幽暗阴冷的牢狱里少年坚决的眼神……最后他眼前所看到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满是破碎瓦砾的房间,有人在压抑着哭泣的声音。但那房间除了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石柱以外,什么都没有。他眨了眨眼,不,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被破坏殆尽的房间中央,有一个染着浅红的泡沫。而那里面,是他看过了无数次的,熟悉的头巾。

啊啊……原来是这样。他想。今天早上那无法回忆起来的梦境,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这双明明没有相遇很久却如此令人怀念的翠绿双眼……原来是这样啊。

乔瑟夫终于明白了。

早在五十年前,他的挚友——西撒·齐贝林——已经死去了。

“这是……梦啊。”

“你终于想明白了啊,笨蛋JOJO。”

“什么啊……”他嘶哑着喉咙哼笑了一声,却因为几乎快要溢出的哽噎很快止住了声音。“竟然做这样的梦,我果然也变成老头子了么?”

“是啊,变成了只能喝粥的老头子了呢。”西撒笑道。

“该死,你这家伙……”乔瑟夫狠狠地抹了一把不知何时落满了脸颊的湿凉液体,几乎是咬着牙一般说道,“我可是还想看看你六十多岁的样子来着……呐西撒酱,你就在这里收留我好了……”

西撒摇了摇头,乔瑟夫发现他几乎快要看不清楚他的脸了。他慌张地伸出手去,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仿佛那个人只是一个投影,立在了单薄的空气里。

“醒醒,老头!”

有什么人的声音,带着焦急与不安,渗入了他浅薄的梦里。也许另一个世界的他是真的快要醒过来了,西撒的脸庞越发模糊。

“西撒……!”

青年眯起翠绿色的双眼,点了点头:“我会一直陪伴着你的,JOJO,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需要惧怕。”

“我绝对……不管多少次的战斗,都一定会取得胜利给你看的,西撒!如果这就是我所能给你的回报的话……”

他的眼睑感觉到了刺眼的人造灯光,耳边的声音也愈来愈清晰了。乔瑟夫心想,再一会儿就好,我还有没有说完的话,所以,只要再一会儿……

“西撒——!等等!”

“不用再说了,JOJO。”青年在稀薄的光影里微笑,他抬起手,指着他为之奉献了一生的挚友,用他熟悉的话语说道,“你的下一句话是——”

“……再见,西撒……还有,谢谢。”

 

“他醒了!这是奇迹……!”

乔瑟夫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他试着举起了手,映入视线之内的手掌布满了皱纹,青紫色的脉络从苍白无光的皮肤下透出来。

“醒了吗?老头。”

守在身边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相对于年龄来说有些成熟的声线明显得从方才的紧张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乔瑟夫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真是……让人怀念的梦啊。他想。仿佛此刻闭上眼睛,又能见到那湖水般翠绿而清澈的双眼……当又一次的重逢再次降临时,那汪温润的碧水便会化作无处不在的光,彻底地接纳他吧。

下次再会,西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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