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_

露と落ち
露と消えにし

【帝韦伯】Parallele WelT

韦伯·维尔维特在冬木室刚刚降临的浅冬里被刻意调整到最大音量的闹钟极其粗暴地叫醒了。窗外泛着灰蓝色的天幕才刚刚被阳光点亮,即使隔着窗户也能听到北风隐隐的呼啸声,本就寒冷的清晨更加被添了几分凉意。他恋恋不舍地在被窝里蜷缩起来,将自己抱成一个团子,闭上眼睛试图用棉被遮盖住闹钟的催促声。方才似乎做了一个梦,虽然不太记得清楚内容了,此刻胸腔里却确确实实传来心脏激烈的鼓动,耳畔似乎也有什么仍未散去的声音试图将他重新拖入被忘却的梦境。但迷迷糊糊的意识也抵不过单一的铃声不断重复带来的烦躁。他咬着牙咒骂了一声,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墨绿色的短发被静电摩擦得乱翘一通,睡衣的领口蹭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看上去没什么营养的苍白皮肤下削瘦的锁骨,这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韦伯几乎是闭着眼睛解开了自己的睡衣扣子,然后将衬衫、毛衣还有长裤胡乱地套在了身上,还被摩擦带来的静电扎了好几下。睡眠不足让他觉得格外烦躁,他抓起领带随意绕了几下,还没来得及穿好拖鞋,就听到楼下客厅里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韦伯·维尔维特——10秒钟之内给我下来吃早餐!”

“是是——”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这个不顺的早晨更加糟糕的话,大概就是这把带着傲慢和不满,拖着威胁和不屑的,拉得老长的嗓音了。

“可恶,把我当成笨蛋耍……”他喃喃地埋怨道,伸手打开凝了薄薄一层霜的窗户,风一下子从缝隙里灌进来,让他稍稍打了个冷颤。

 

“早上好,小韦——”

沿着木质的旋转扶手拖拉着脚步迈下了楼梯时,韦伯仍旧没有完全清醒。实际上,他愿意用一切代价来换现在再躺回床上睡一个甜美的回笼觉的时间。因此当他听到迪卢木多在一个冬日清晨里相对于自己的无精打采来说过于元气的声音时,莫名其妙地感到了火大。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那清朗的声音便截然而至。青年姣好的脸庞在下一秒放大了十倍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这反倒让他吓了一跳,那股无名火也迅速被惊吓给压了下去。

“早、早上好,哥——你在干嘛?”

青年修长灵活的手指很快完成了系领带这个动作,在韦伯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胸襟之前,他的衣领已经被细心的青年整理妥当。真不愧是职业模特啊……这个想法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虽然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因果关系,但他仍旧喃喃地向对方道谢了:“哦,谢谢……”

“爸爸看到了又会念叨你了,不过不要跟他计较太多啦。”迪卢木多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朝他善意地眨了眨眼睛。但少年并没有觉得安慰了一些,反而是兄长方才言语中提及的人物,彻底让他垮下了脸。

“那个卑鄙、过分的老……”

“‘卑鄙、过分的老头’什么的,该不会是在说我吧?韦——伯——君——”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的男人。苍色的眼睛里有着不屑于隐藏的傲慢和严厉,从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阿其波卢德家的小儿子。韦伯微微退缩了一下,却仍旧瞪了回去。

对于少年愤怒的目光毫无反应,肯尼斯只稍微挑了挑眉,便移开了视线。他将少年的着装打量了一遍,用“勉强过得去”的口吻说道:“还算得体,至少不会给阿其波卢德家丢脸。”

“你——!”

“你还有时间站在这里跟我吵架吗?”男人微微提高了音量,抬起手腕看了看,“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是我介绍你去那里实习的,你应该怀着感恩的心情每天准时报道,不要给我们家族丢脸。你也知道自己没有天资吧,如果我不是认识股东之一的远坂家,你以为凭你的能力能去那么大的公司当实习生吗?现在出门的话应该勉强能赶上,我也差不多要回学校了,今天还有会议。迪卢木多,你今天没有通告吗?……有?有的话还不快去!好了韦伯——”蓝色的眼睛重新对上那双不甘心的墨绿瞳孔,男人故意将少年的名字拖得老长,“——这可是第二周了,我可不想让别人觉得阿其波卢德家的儿子是个懈怠的人。”

韦伯咽了咽唾沫,仿佛将自己憋在喉头的咒骂全部都咽了下去似的。他愤怒地跺了跺脚,连招呼也没有打便转头摔了门,将自己投入到了寒冬凌冽的清晨中。

 

尽管对肯尼斯满腹怨火,韦伯却不得不承认,倘若开始工作的第二周就迟到的话,先不说自己家族的脸面如何,首先他韦伯·维尔维特个人的脸面就已经丢光了。少年几乎是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耸立在冬木市市中心的灰色高楼下。铅色的天空低低地压下来,让这栋不明朗的建筑物看上去更加气势迫人。他随手整理了一下在狂奔中早就被风刮得乱七八糟的衣衫,扒拉着自己的发丝朝里张望。尽管这栋商贸大厦每天出入的人都不少,但十几岁的高中生却仍旧是非常显眼的。作为实习生,他并没有可以放在感应器上用来开门的磁卡,只好每次都在门口那过于高大的保安满是怀疑的眼神下尴尬地请他开门放自己通行,一边不断地向对方道谢。看上去很可怕的保安也几乎从不开口说话,但韦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刺在自己背后,让他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自己关起来审问。韦伯一向对强壮的肌肉男没有好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材在这个年龄段来说太过瘦小,他一直相信与其拥有强壮的身体,还是聪敏的头脑更有利于真理的探索。所以当他第一次看见据说是三位董事之一的小女儿骑在保安的肩膀上玩得正欢的时候,这家公司就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啊啊……要迟到了!可恶!”韦伯看了看大堂里的时钟,忍不住懊恼起来自己在一路上想了那么多可有可无的东西。幸好现在这个时间点电梯那边的人不算多,否则韦伯大概要认真考虑从楼梯跑上去这条路了。他一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匆忙地摁下了几乎就要关上的电梯门。金属门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地再次打开了。箱式电梯里只有一个男人站着,韦伯却愣了愣,有些却步了。

电梯里的男人看上去有着不输给门口的保安的体格,宽厚的肩膀将西服完美地撑了起来,韦伯几乎能想象到布料下那结实凸起的肌肉;即便戴了看上去很文静的眼镜,火红的短发和胡子称着小麦色的皮肤仍旧让男人看上去粗犷了几分,韦伯几乎能想象到他低沉的声线了,这让他甚至觉得有些眩晕了起来。将要迈进电梯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缩了回去。就当韦伯准备将自己整个人气息遮蔽的时候,男人却注意到了他,与发色相同的赤色双眼对上了畏畏缩缩的墨绿色双瞳,少年觉得自己脑海内绷断了最后一根弦,剩下的一点勇气也被那赤红的风暴卷走了。

“哦?小鬼,你要上楼吗?”

“我我……是的……我要下……不,我的意思是我要上去。嗯嗯,我是那个……新来的实集……啧!”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韦伯的视线在下一秒模糊了起来,实际上,他也快要被自己的无能气哭了。他微微退了一步,一边暗自祈求着对方不要看出来自己因为舌头上的痛感而微红的眼眶,一边用僵硬的笑容说道:“没、没事……我那个……爬楼梯上去就好了……”

真想快点逃啊。

然而少年还没迈开下一步的步伐,就感到了一股拉力拽着自己的胳膊进了电梯。等他回过神来,电梯顶端的数字显示屏已经显示着“2”了。韦伯愣了愣,扭过头吃力地去看男人的脸,对方也善解人意地微微弯下了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快迟到了吧,小子。不用客气就坐电梯上去吧!”

“谁谁谁谁客气了啊——!”

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为自己刚才丢人的表现感到有些羞耻,便想要说些什么去反击对方。他稍稍沉默了一下,最后说道:“说到迟到……你自己还不是!”

“哦?我没关系啊。”男人拍拍胸脯,爽朗地笑道,“作为领导者,更重要的是指引属下,太过拘礼于微小的细节,反而会让人觉得不自由吧!更何况董事会的御三家里,每次其实也只有那个远坂时臣一个人会准时来上班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还真……诶?”少年的大脑似乎费力地运转了一下才处理好刚才接收到的信息。他扯了扯衣领,领带勒得他实在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你是……哪个部门的……主管吗?”

“啊,如果要说的话算是经理吧。哈哈!小子,你该不会刚好是在我手下工作吧?”

啊……哥哥真的把领带系得太紧了,现在这个“被上司撞到快要迟到还咬到舌头差点哭出来现在跟上司独处在一个狭小的电梯里还嘲笑了他快要迟到”的状况,该不会是大脑缺氧造成的幻觉吧。

“不,我不是。”本能地在下一秒做出了回答,少年觉得自己真的要晕厥了。

 

韦伯·维尔维特大约是在一个星期前被自己的父亲踹到这所商贸大厦来实习的。高中毕业时他的导师对他的评价是“说不出哪里不好,却也说不出哪里特别优秀”,对于“天才教授”的肯尼斯来说,“平凡”一词约等于“没出息”。他对于从事娱乐圈职业的大儿子一直略有不满,但妻子对于迪卢木多的过分溺爱让他不得不做出了妥协。反而是小儿子感兴趣的方面正好与阿其波卢德的家族事业相符,这让肯尼斯多少有了些安慰,却想不到还没有迈出社会,就被老师打上了“没有天赋”“平庸”的标签。

相对于迪卢木多来说,自己家的小儿子实在过于内向懦弱。肯尼斯意识到他必须将韦伯扔到社会上去磨练一番,便拜托了平日里交情不错的远坂家,希望能给小儿子一个锻炼的机会。

商贸公司并不属于韦伯从前接触过的知识范围之内,但尽管他百般不情愿,最后还是在母亲和兄长的劝说下应承了下来。用索拉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总之先让那个锛儿头消消气”。

这所在冬木市颇有名气的大楼是由三个家族合伙投资起来的。然而韦伯除了在入职的第一天由肯尼斯领着去感谢了给自己这次实习机会的远坂家当主以外,还没有见到过另外两个人出现在大厦范围之内。员工之间流传着各种奇怪的传闻,诸如艾因兹贝伦家的入赘女婿有外遇啦,间桐家离家出走的儿子前段时间刚刚回来却不知怎么卧病不起了家里每天出入着一个外国男人照看着从远坂家领养走的幼女之类的话题换着版本的传到韦伯耳朵里。这将他原本“与一群精英们一起工作”的幻想击得粉碎。

“啊欢迎回来,韦伯君!差点就迟到了耶!”当韦伯终于神魂未定地坐在了自己座位上后,隔壁桌的少年悄悄地探出头来,朝他比出一个V字的手势。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又同是实习生,相比起各种奇怪的同事,天生比较爽朗的雨生龙之介大概是目前韦伯唯一确定跟自己处在同一个次元的人。虽然有好几次他都看到了龙之介个人收藏夹里一些理应要被打上马赛克的图片,但少年稍微挣扎了一下,决定当做没看见。

“嗯……今天早上又被那个老头唠叨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余光的一角看到伊斯坎达尔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怎么了怎么了?”龙之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了伊斯坎达尔紧闭的房门上。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问道:“你很在意经理啊?”

“谁谁谁在意了!!!”少年大惊失色地坐直了身体,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压低声音,朝邻桌的少年问道,“那个……为什么上一个星期我从来没见过经理出现?”

“大概又去哪里旅游了吧!”龙之介耸耸肩,“经理不是个拘礼于小节的人,总是会做出一些随心的事情啦。不过好像董事会的人也拿他没办法呢!别看他大大咧咧的,做起事情来却很有效率的哦!”

“这样……”他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电梯里伊斯坎达尔豪气的笑脸。尽管他对于这一类的同性有点不知道如何应付,却意外地并没有感到特别不适。实际上,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上司带来了一种居高临下的隔离感。简短的谈话之间反而让他觉得有点熟悉,不知从何而起的亲切感让他觉得有些迷茫。他很确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伊斯坎达尔,但胸腔里却仿佛有一尾棕色的小蛇轻轻用尖尖的尾巴戳着柔软的心房,泛起莫名其妙的酸楚和怀念。

韦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最后将这归咎于睡眠不足的寒冬。

“呐呐,韦伯君!我昨天看到了一本艺术品的书哦,里面介绍很久以前有些部落会用人皮做书籍的封面呢!是不是超cooooool!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借你看哦?”

“请恕我拒绝。”

 

实习生的工作其实比想象的还要无聊,韦伯将公司网站的首页链接逐个点进去一遍之后,仍旧没有接到上面发下来的任务。他在座位上微微伸了伸腿,揉了揉长时间对着屏幕后发酸的眼睛。上午的时间就快要过去了,他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用掌心撑着下巴,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数字一分一秒地变换。开着暖气的室内温度刚刚好,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声在此刻就像是一首再适合不过的摇篮曲,少年觉得自己的眼皮带着深深的倦意往下坠,有什么东西从即将陷入沉睡的大脑后钻了出来,就像是一只手掀开了沉重的幕帘,从隐藏在自己也不知道的角落的记忆后走了出来。但他看不清楚那是什么,视线中交错的色彩有几抹分外鲜艳——烈火版炽热的赤色,耀眼的金色,还有深邃没有尽头的篮。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喃喃地念着一个单词,俄刻阿诺斯。少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所能意识到的,就是那原本在悲鸣的北风中,渐渐响起了别的什么声音。一层叠着一层的,从泛白的地平线上接踵而至——

“午饭时间!!!!!”

少年微微一颤,从浅眠中迅速惊醒了过来。邻桌的雨生龙之介已经用好整以暇的神色看着不明就里的自己。韦伯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只好装着整理头发似的抬起手臂,用手指胡乱地竖着耳侧的短发。

“醒了吗韦伯酱?走走走我们去吃午饭吧!今天经理回来,会请大家吃饭哦!”

“什、什么醒……我又没……睡……”少年无力地反驳了几句,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在听。他叹了一口气,跟在龙之介身后走出了办公间。伊斯坎达尔站在电梯旁,跟隔壁部门的主管似乎正聊得投契。男人赤色的发须让韦伯想起了刚才梦境里那抹明亮的赤红,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到有一只带着暖意的大手摸上了自己的头顶。少年抬起头,看到自己的上司正咧着嘴露出一个笑容,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上班时间打盹,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小子!”

“我我我……哪有……”他试图否认,语气却在后半截弱气了下去,听上去毫无底气。

“抬起头来,是男子汉的话就要勇敢地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伊斯坎达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也许“男子汉”这个词让韦伯有点受刺激,他皱着眉抬起了头,本想给上司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却在下一个瞬间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超出想象的撞击,紧接着火辣辣的痛感袭了上来。

“哇!”少年一个趔趄,几乎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捂住自己的额头,怎么也没想到伊斯坎达尔给自己弹了一记爆栗。已经顾不得对方是自己的主管,他气急败坏地跺着脚,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道:“这是上司该有的作为吗!很痛啊可恶!都当我是傻瓜耍吗!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雨生龙之介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几乎要站不直了,他在韦伯投来的愤恨的眼神中硬生生地憋住了自己的笑声,装作严肃地点点头:“嗯……这真的……咳咳,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啊!”

“诶?有这么痛吗……”伊斯坎达尔有些为难地摸了摸下巴,唇角的笑意却没有掩去。“我可没用多大力气啊小子,哈哈哈哈!你太瘦弱了!得再长得健壮一些才好!如果下次有流星雨什么的,我建议你先许愿长高30厘米比较好!”

“哦?伊斯坎达尔……这是你部门里新来的杂种吗?看上去也未免太弱不禁风了一点。”站在伊斯坎达尔身边的男人看上去还很年轻,却不屑地抬了抬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韦伯,“这么瘦弱的小鬼,只会拖公司的后腿罢了。”

“你关心公司会不会被拖后腿吗?”

“当然不!如果不是时臣那个家伙求我,我才不会来这种满是杂鱼的地方。电梯来了,我先走了……你们等着下一趟!我不喜欢跟别人挤那么小的空间。啧……真麻烦……”

“呐呐经理!虽然你今天中午是请我们吃饭啦!但是韦伯也来一个多星期了,是不是应该搞个欢迎会啊?”

龙之介饶有兴致地盯着电梯的数字一点点地攀升上来,在周围一片没有什么热情的附议声中咧了咧唇角,像是在向韦伯说“看这个提议不错吧”。这反而让韦伯惶恐了起来,他摆摆手,思考着怎样才能礼貌地拒绝掉麻烦的应酬活动:“不、不用了!那个……反正我只是……实习……”

“哦,有道理!”男人点了点头,似乎对热闹的活动很感兴趣。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提议道,“那就去上次去的那个酒吧怎么样!”

“哦哦NICE!!”

“COOOL!不醉不归!”

“要叫上刚才那个金皮卡和人事部的阿尔托莉雅吗?”

“阿尔托莉雅喝醉了很可怕啊……”

“那个酒吧有麻婆豆腐吃吗……”

“喂喂喂叫研发室那个盗版商来跟老子拼酒!上次胜负还没分!”

众人突升的热情引发的讨论似乎早已完全偏离了主题,韦伯在人群的欢呼中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还未成年哦……”

但他的提醒被成功地淹没在了肮脏的大人们的讨论中。

 

正如韦伯所预料的,所谓的欢迎会在自己过于言简意赅的致词中迅速结束并且转变成了大人们的拼酒大会。素日里就有些奇怪的同事们在碰到酒精之后变得让人更加无法直视,韦伯只好将自己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捧着果汁小口地啜着。身边的龙之介和吉尔·德·莱斯正热烈地讨论着用人皮做书籍封面的可能性,另一边的言峰绮礼迅速地解决了第五盘麻婆豆腐,时不时用没有高光的眼神回应着韦伯惊讶的神色。如果往对面看去,就是被库丘林拉着不放的卫宫士郎不断地咒骂着“蠢狗”一边试图将对方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而最热闹的大概就是伊斯坎达尔那边了,他正和密特里奈斯,托勒密他们放声谈笑,让对方灌满自己的酒杯。也许是注意到了韦伯的眼神,男人回过头来,朝少年的方向高声喊道:“怎么了小子!怎么自己藏在那种地方!过来!这可是你的欢迎会啊!”

“原来你还记得啊……”韦伯轻声嘟哝着,却仍旧乖乖地挪到了沙发的另一头去。他被伊斯坎达尔粗壮的手臂一把揽了过去,后者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朝他举杯示意:

“欢迎加入我们,韦伯·维尔维特。”

男人的声音在喧嚣的酒吧中仍旧格外清晰,沉稳的声线少了那几分笑意,变得格外严肃。韦伯突然意识到这是伊斯坎达尔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他觉得脸上一阵发烫,连带着眼睛也湿润了起来。但他还来不及细想,便见对方朝自己举起了酒杯。少年伸出颤抖的手,用手中的玻璃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清脆的“叮”的一声像是敲响了远古沉重的古钟,他觉得脑子里闪现出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有赤色的披风翻飞着在视野里扬开。但下一个瞬间,这幻象便消失得无隐无踪了。

“啧,小鬼,你这是果汁?!”

“诶……?”韦伯微微一愣,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但伊斯坎达尔却“哈哈哈哈”地笑着硬生生地夺走了那盛着果汁的玻璃杯,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塞到了韦伯手里。

“是男子汉就要喝酒!”

韦伯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看上去有些愚蠢。他拼命摇了摇头,将那只玻璃杯推向自己的反方向:

“我还未成年诶!”

“哈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关系!不必在乎这些烦文缛礼!”

“不不不我觉得应该要在乎一下的!”

“男子汉就要心怀天下!如果连酒精都征服不了,还怎么征服世界!”

“谁要征服世界啦!!!!你这个笨蛋!!!”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饶是繁华的市中心也早已鲜少有车辆穿行的踪迹。阿尔托莉雅用高跟鞋最后给了非要送自己回家的吉尔伽美什最后一击,向伊斯坎达尔询问道:“韦伯·维尔维特怎么办?他未成年你们竟然还灌他喝酒?!”

“那就由我去跟阿其波卢德家说说吧!这可是为了这小子办的欢迎会哦!主角怎么能不喝呢哈哈哈哈哈!”伊斯坎达尔朝有些趔趄的托勒密他们挥了挥手,朝阿尔托莉雅比出了一个“安心吧”的手势。

“结果不是变成了我们的聚会而已嘛……”少女微微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也好,那就由你送他回家吧。这么晚了,可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让这小鬼明天休息好了,不用来上班也可以!”

男人接过不省人事的少年,用与粗犷的言语相反的温柔动作将他安置在了车的前座上,小心地扣好了安全带。韦伯虽然不算太清醒,却仍然感觉得到车子发动时微微的震动。坐在驾驶位上的伊斯坎达尔似乎轻轻地哼着歌,带着异国情调的陌生旋律低沉而悠缓地在不大的空间内回想。“这是什么歌?”韦伯很想这样问他,但倦意让他无法开口。他微微动了动,伊斯坎达尔似乎注意到了,他感觉到男人微微侧过身来,俯下了头看着自己。

“醒了吗?小子。”

“唔……”

“如果不舒服明天不来上班也没关系。想不到小鬼你的酒量这么差劲,果然还是赶紧长大吧!”

“哼……什么啊……”

少年喃喃地回应道,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湖水般墨绿色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湿润,泛着泪光似的。他能看到伊斯坎达尔赤色的双眼正注视着自己,带着自己所不能理解的笑意。那眼神让他感到了怀念,却不知这怀念从何而起。

“Ri……er……”

“唔?你说了什么吗?”

“唔……没吧……”唇齿间无意发出的音节让少年自己也无法理解。但白天清醒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无法看清的,那幕布后面汹涌而动的情绪此刻却借着酒精翻滚着溢了出来。韦伯将冰凉的手心贴到眼睛上,希望自己的思绪能更加清醒一些。

“说起来,还没问过你为什么来我这儿 实习呢!”也许是红灯吧,韦伯能感觉到惯性带着自己微微往前倒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

“唔……因为家里的老头子说我‘没有天资’‘太过平庸’‘需要被锻炼’……”少年闭着眼睛微微扯了扯嘴角,“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个无能的家伙,但是总是不想承认。我觉得自己是能有一番作为的……但是如果摆脱不了自身的弱小……就……无论如何也不行的吧……果然我还是,嗯……太懦弱了……”

“懦弱有什么关系?无能又有什么关系?只有首先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才能看到更远大的目标!”伊斯坎达尔伸出手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微微提高了音量说道,“无论多么微小都没有关系!你的心胸包容了比你自身更宏大的理想,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即使是极小的点也没关系!就要以这比微尘还细小的肉体,征服这个世界!小子,你先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这很好,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狮子!”

墨绿色的眸子微微颤抖,城市的霓虹灯光在那一片绿色中渲染开来。少年看着男人握拳贴上自己的左胸,那里是心脏所在的位置。伊斯坎达尔无惧的笑容似乎也在他的胸膛里燃起了一支火把,少年觉得自己的身体暖了起来,酒精也不再让人那么难受了。不知为何,这样的话语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听过,似乎这个人曾经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从自卑的深渊中拉扯出来,向自己展现一个崭新的世界。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韦伯半开玩笑地嘟哝道,闭上了发烫的眼睛。倦意一点一点地袭来,他干脆放任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里。但那黑暗中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明亮而刺眼的,温暖而热烈的——赤红。

他熟悉却又陌生的梦境再一次席卷而来,但韦伯觉得,这一次,自己可以亲手掀开那层铺满积尘的帘子,窥探到隐藏在其后的真实了。

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另一个他所不知道的时空中,有一个少年怎样遇到了伟大的常胜之王——他不会看到仓库街中比史诗更加富有传奇性的战斗,也不会看到不同时代的英雄们为了共同的敌人彼此牺牲彼此合作;他不会知道少女举起誓约之剑时天地万物都将成为她的庇佑,也不会知晓悲剧中的骑士再一次以同样的结局引来他的末路;他永远也不会与那个黑暗英雄主人公有任何交汇,更不会有机会哀叹失去自由的青年自我牺牲换来的一场徒然的幻象;远古之王心中将永远常存失去挚友的孤独;深陷在名为“自我”的深渊中的高洁骑士仍旧不断堕落;红莲圣火永久地烧灼着沉迷幻象无法自拔的骑士,他将再一次为被国家背叛的少女手染献血;当然,他更不会懂得,当他的王逐渐散落成漫天星屑的时候,那不断颤抖地膝盖和不再迷茫的意志究竟象征着什么;那在少年往后漫长的时光被反复咀嚼的孤独和思念,藏在抽屉里没有收件人姓名的厚厚信件,还有每一次独自一人踏上旅程时的感慨,他都不会明白。彼方所有的残忍与落寞此刻都与他无关,他能看到那在烈火中散去的战袍,忠心的士兵们咆哮着挥舞起手中的长枪,铁蹄一次又一次地向着遥远的东方迈进,迈进。

韦伯·维尔维特此刻,能够听见Oceanus不知停歇的海浪声。

他沉醉在他未曾目睹的那片海洋温柔的细语中,因此他错过了身旁伊斯坎达尔的回答。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应韦伯·维尔维特的召唤,在此现世。”

“‘小子,你就是朕的master吗?’”

 

                                                              -END-

评论
热度(19)

© 维_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