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_

露と落ち
露と消えにし

【兰雁】Parallele Welt

间桐雁夜是被刺鼻的烧焦味从睡梦中拽起来的。

梦中的葵小姐看上去比现实中更加温柔,摆弄着茶具的细指没有半点为人妻母后的粗糙,最重要的是,没有让人生厌的家伙跟在她的旁边,抚弄着一撮自以为优雅的小胡子,用那双藏着深深的不屑的蓝色眼睛盯着自己。

简直就是远离尘世的理想乡。

但葵小姐亲手泡的茶还没有送到嘴边,写作时臣读作优雅的家伙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挥着那支一直被雁夜嘲讽只是镶了一块红色琉璃石的权杖,操纵着烈火朝自己扑过来。雁夜来不及躲闪,火舌燎上了他洗得有些泛白的蓝色卫衣,很快顺势攀上了他全身,皮肉烧焦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让他的胃部一阵翻腾。

等雁夜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前是有些斑驳发灰的天花板,身下是冰凉僵硬的木地板。他眨了眨眼睛,发现鼻腔中那股呛人的味道竟然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而似乎为了要证实他的猜想,当雁夜从房间门口探出头时,厨房门口正飘出一大股带着同样刺鼻气味的烟雾,从那团雾气中跌跌撞撞地冒出来一个人影,人字拖在地上踩得啪嗒啪嗒踉踉跄跄。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女孩似乎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半眯着眼睛朝那边看去,难以察觉地叹了一口气。

雁夜觉得自己头顶的怒气储蓄值已经达到了顶峰。

“兰——斯——洛——特——!”

被叫到名字的人从头盔中飞快地呻吟出一大串话,但雁夜一个字也没有挺清楚,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平底锅已经迫不及待地跟对方的脸来了一个响亮清脆的亲吻。

 

神秘的青年是在大约半年前住进来的,带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连洗澡睡觉也不脱下来的头盔,和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

在侄女间桐樱住进来之前,单身汉雁夜的生活简单得有些乏味——在懒得做饭的大多数日子里泡一杯泡面,屋子里的稿纸堆得埋住了桌面才想起来清理,衣服堆积起来一起放到洗衣机里绞一下,随意折叠起来放进衣柜的角落。不出差的时候,就在杂志社和家里两点一线地活动。他不是个很喜欢参与集体活动的人,因为不怎么会喝酒,不管是在卡拉OK还是应酬饭局上,都悄悄地缩到角落,偶尔才和熟悉的人聊一聊天。雁夜唯一的爱好就是写写文字和拍照,能够带着相机到全国各地取景摄影,摁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无所束缚。

尽管小樱的到来让雁夜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旅行,但是照顾小女孩对于单身青年来说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尝试,雁夜忙得没有时间去想这么多事情。生活一旦充实起来,人就变得容易满足。他的相机里也不再是清一色的风景,尽管小樱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镜头,但他还是将自己喜欢的部分打印了出来,做成了相册集,准备等侄女长大了留作纪念。

直到兰斯洛特携着一张脏研字迹写着“远房亲戚,你照顾一下”的纸条出现之前,雁夜对于自己的生活状态仍然处于满意状态。

“远房个屁的亲戚!逗我哦?老头,该不会是你的私生——”

外国人的私生子吗?想脏研那家伙还没有这么好的福气——虽然年轻的时候确实帅气。

“……虽然你可能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咳,我是间桐雁夜,你叫我雁夜就可以了。”

长久的沉默。

“头盔可以摘下来吗……如果这是你的癖——不,爱好的话我尊重,不过在家里这样不闷么?”

“……”

“你该不会不会讲话吧……”

头盔点点头,脑袋后面的飘带跟着晃晃悠悠。

“那你倒是说话呀?”

“□□□□□□。”

“对不起我听不清楚……头盔真的不可以摘下来吗!”

“□□□□□,□□□□□□。”

“……”

青年第二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块板子,在家里敲敲打打了几下做成了一块举牌。他用黑色的马克笔在上面写着:“我叫兰斯洛特。”

好文艺的外国名字。雁夜在心里悄悄吐槽,一边稍微退后了一步,仰头去看兰斯洛特脑袋边的牌子。宽大的T恤让兰斯洛特看上去很瘦,七分的裤子和人字拖也让他看上去没有丝毫压迫感,但这家伙偏偏长了一米九几的个子,这让一米七几的屋主感觉到了一种无名的羞辱和无力感。

兰斯洛特从来都不脱下他的头盔,雁夜曾经大清早爬起来,在他刷牙洗脸的时候从开了一条缝隙的厕所里偷窥进去,也曾经在半夜的时候,趁兰斯洛特洗澡的时候悄悄地往里面看,也试过用暴力试图把头盔从他头上拽下来。但是这除了让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偷窥狂以外,什么目的都没有达到。

无法清楚表达自己意思的青年在告示板上简直就是无可救药的话唠,而且比雁夜想象的更为麻烦。兰斯洛特让雁夜产生了一种自己又多带了一个大孩子的错觉,而且小樱还莫名其妙地跟他很相处得来,看上去似乎比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愉快得多。

蹭吃蹭喝家里蹲的兰斯洛特似乎从来也不觉得尴尬,理所当然地每天向雁夜提出今天晚上想吃的菜式。雁夜在招呼他一顿平底锅和怒吼之后,最后还是会乖乖地拎着那些食材,面色不善地走进厨房。

“雁夜君今天也回去得很早呢。”

“是啊……要回去给小樱和兰斯洛特做饭……”

“兰斯洛特?”

“诶?啊……那个……啊……这家伙是我的……”

“同居人吗?”

“……诶?!唔……”

无法反驳。毕竟除了一起住以外,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更像是个蹭吃蹭喝的家伙。”

“这样啊……外国人的名字呢!难怪雁夜君一直没有女朋友,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

同事微妙的笑容看上去有点过于高深莫测了。雁夜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什么一去不回头的深坑。

不过后退的路早就被封得死死的了。

 

一向安分地蹭吃蹭喝的同居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早上就炸掉了自己大半个厨房。雁夜觉得自己的胃部真的痛了起来,自己今天早上做的难道是预知梦吗?

该死……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几乎有些自嘲地想到,生日的一大早被一场小型爆炸吵醒 ,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惊喜了。

“你为什么!一大早!会在厨房!”

收拾完厨房的残骸后雁夜觉得自己浑身都像被人揍了一遍,这么想想还不如在梦里就被小胡子用火烧死了算了。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的青年默不作声地跪在茶几前,两只手安分地放在膝头,可惜头盔遮住了脸看不到表情,否则大概是一副懊恼至极的样子吧。

还真想看看啊。雁夜心想。

“怎么?不打算给自己辩解一下吗?”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两只手飞快地摸出了告示板,唰唰地写了几行字:

“因为想做早餐。”

“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要做早餐了?你不是一向都是!等着!吃的吗!”锅铲随着话音落在头盔上,既然隔着这么一层铁罐子,敲下去想必也不会很疼,雁夜有点咬牙切齿地加重了一些力道。

“……”

“不说话了吗?”

“「对不起。」”

只是死板的文字无法看出感情的变化,但青年的肩膀有些无力地耷拉了下去,似乎是真的感到非常抱歉。雁夜叹了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今天的家务都是你的了。”

头盔上的飘带似乎晃悠了一下……这家伙是犬类吗……不不,飘带怎么会自己动……

雁夜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清理出去,将它们归咎于睡眠不足。他把锅铲放到一旁,盘腿在一边坐了下来:“厨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就感恩戴德吧。你把今天晚上的食材都买回来就可以了……不,你就不要再进厨房做饭了。”他最后强调道。

“我今天带小樱出去玩,家里就交给你将功赎罪了。”

兰斯洛特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雁夜长舒了一口气,这家伙大概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吧。也好,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庆祝过生日了,虽然家里的这两个人都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带小樱去游乐场玩,就当是自己也悄悄地庆祝一下吧。

至于回家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让兰斯洛特把头盔摘下来。

就当是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初春的下午被薄纱的阳光笼罩,空气中带着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在肺腔中盘旋一圈,散发出让人陶醉的清新香气。前些时间落下的春雨将天空洗涤得一片澄澈,白色的云块变换着形状,在天幕的尽头一点一点模糊了边际。雁夜常带小樱去的公园没有什么人在,也许是因为风中还带着些许清冷,长凳上空空荡荡的,周遭落了几只小小的雀鸟,扑朔着翅膀,时不时低下头啄着掉落在地上的树籽。

雁夜的视野晃了晃,画面像是切换的电影,倒退到了更久之前的日子。那个时候手里牵着的这个女孩儿年纪还要更小一些,葵看自己的眼神也没有那么疏离。她喜欢念故事给正在粘人年纪的女儿听,而雁夜手里的快门会在不经意间按下,定格下已为人妻的青梅竹马略带惊讶的微笑。

“啊啊……”

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即使深知这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却还是忍不住会在心底偷偷期待,也许有一天,他们总还能在这个地方再次相遇。

“可恶……时臣!”

心底的话似乎一不小心大声地说了出来。但一想到远坂家那位优雅的家主,雁夜的理智就开始剥离,他身边的女孩抬了抬眼睛,有些老成地摇了摇头。

“叔叔,游乐园不是这个方向。”

“啊是吗……对不起,小樱,叔叔刚才走神了。”

“……雁夜叔叔。”

“怎么了?”

“不带兰斯洛特来没关系吗?他回头会不会生气?”

雁夜觉得自己被呛了一下,本来几乎就要忘记被炸掉的厨房,转瞬便回到了脑海里。他想起家里那一只头盔生物,嘴角的笑容也有些抽搐:“他为什么要生气……被炸掉厨房的人是我诶……”

“可是叔叔也有用平底锅打他的头。”

“他不是戴着头盔吗?!”雁夜微微提高了音量,好让自己听上去毫不愧疚,“我也没有很大力……吧。”

“很大力。”

“……真的吗?”

小樱用没有神采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他他他……活该。”

雁夜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喀嚓地碎掉了,脑海中那幅被炸掉的厨房的景象瞬间替换成了兰斯洛特的脸——虽然那只是一张他随意想象出来的脸,但对方捂着重伤的脑袋可怜巴巴的样子让雁夜越发坐立不安。

如果心理活动能够转变成实体对话气泡的话,雁夜心中此刻快要被诸如“我真的下手太狠?”“不会被打傻了吧”“等等我为什么要担心这家伙,我的厨房被炸掉了诶!”“啊啊啊但是我也不应该用锅子抽他”“疼的话为什么那家伙不说啊啊啊啊啊”的自责挤满。老好人的雁夜觉得眼前一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残暴不仁压榨平民的地主。

 

“对不起小樱!叔叔下次再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雁夜没逃过良心的谴责,他蹲下身,将视线放平到与女孩同等的高度,双手合十,用十二分真诚的口吻说道。虽然很辜负小樱的期待,但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平底锅和头盔撞击的声音。

“嗯。”女孩用满脸“我无所谓”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我我……还是有点担心那家伙的脑子。”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带着小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要是没打他就好了……啊啊啊啊啊——”

“叔叔。”

小樱扯了扯他的衣角,率先停下了步子。

“真的这么在意的话,不如想办法给兰斯洛特赔罪吧。”

“赔、赔罪?”雁夜愣了愣,突然有些语塞。但出手打人的愧疚感强迫他选择了无视自己被炸掉了厨房的事实,认命一般地点点头说道,“怎么赔罪……”

小樱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她歪了歪头,回答道:“我不知道……不过大概只要感受到诚意就好了吧……”

“也是呢。”雁夜朝她微微一笑,“那就去买一些那家伙喜欢吃的东西,一会儿给他带回去好了。”

 

周末的超市傍晚人满为患,雁夜攥着小樱的手,生怕一个不留声就把女孩子遗留在了人群里。他从在特价柜前推推攘攘的妇女们中间艰难地探出身,捞到了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土豆,期间他的腰间和肋骨遭到了身边的女士毫不留情的肘击。当雁夜勉强喘着气从人群中退出来时,因为有点贫血而踉跄的步子被仍旧不断朝前推挤的人微微绊了一下,当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开始向后倒去。雁夜有些诧异自己竟然还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撞到头就糟糕了,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了脑袋。

预料之中冰冷的地板和剧痛并没有出现,相反,雁夜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在一个柔软,甚至还带着亲切体温的物体之中。他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分辨出自己所处的位置,就听到头顶有一个声音温和地问道:

“你没事吧?”
    原来是有人接住了自己,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这个人的怀里不仅舒适度刚好,还散发出一股微甜的香气,与其说是香水,更像是人体的气味。雁夜隐约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虽然一时间在脑海中无法搜索出相关的关键字,但却稍微安心了起来。

下一秒雁夜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样子有多么滑稽,更别提整个人倒在一个陌生人的怀抱里。虽然大家同为男人自己也不算是占了对方便宜,可是一个不算赏心悦目,还素不相识的男人这样栽进自己手臂里,对于任何人来说应该都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抱抱抱抱抱抱抱歉!我只是……稍微有点没站稳!”

雁夜微微弯下腰向对方道歉,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抬起眼睛。然而这个伸手接住自己的男人似乎很高大,黑色的西装称得他削瘦却不瘦弱,宽厚的肩膀上散落着打着卷儿的长发,从下巴和嘴唇凌厉的轮廓来看,似乎还是一个外国人。

男人似乎笑了笑,低低的笑声几乎都淹没在了商场热闹的背景音乐和人们的喧闹之中。雁夜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还清楚地听到了,男人的声音醇厚低沉,如果要比喻的话——雁夜小说家的脑子思考到——大概就像一杯富有底蕴又丝滑的红酒。

“没关系。”雁夜觉得男人的视线投在自己的后脑勺上,他似乎担心自己听不到,又重复了一次,“没关系的。”

“非常抱歉。”

干净的皮鞋从视野里渐渐消失了,雁夜直起腰,急忙去张望,却只在人海里捕捉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绮丽的紫色卷发散落在背上,仿佛下一秒便会在斑驳墙壁上开出花苞的紫罗兰。他愣了愣,竟觉得这背影看上去有些熟悉,但他很快摇了摇头,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号人物。

虽然到今天就成为了要步入三十代的中年人了,但是由于性格和职业的关系,雁夜至今属于无法被归类到成功男人这一属性里的人物。并不怎么出众的容貌和看上去有些瘦弱的身材,与其说散发着吸引女性的魅力,不如说散发着引起女性保护欲的魅力比较妥当。加上雁夜大部分时候对所有同事都是一副容易亲近的笑容,工作室里的人当面或是私底下已经不知道给他发过多少张好人卡。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中年男人,如今还照顾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幼女,以及有交流障碍的死宅。雁夜与上流社会交臂的唯一一线,只剩下一个被他嫌弃到死的远坂时臣——不管什么时候都妥帖到有些死板的良好礼仪和(被雁夜嘲笑是大妈颜色的)服装,还有一撮自认为很优雅的小胡子,光是在此刻想起也足以让雁夜听到自己脑海里崩断了什么的声音。

如此一来就更不用提刚才那个外国人了,雁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也许是跟超市里的什么味道混淆了吧。

 

冬木市的傍晚有些凉意,尤其是太阳早已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边缘,只剩下周遭的一小块天空带着橙色,更远一点的地方渐渐模糊成了绛紫色,兆示着即将完全覆盖天幕的黑夜。渐渐温暖起来的季节里,日落的时间也逐渐推迟,雁夜一手提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袋,一手牵着小樱,影子被伫立的路灯拖了很长,头顶上不安分的短发翘起来,随着他的步伐摇摇晃晃。

公寓楼的灯大部分都亮着,从玻璃里透出昏黄的暖色,还能隐隐闻到饭菜诱人的香气,甚至连邻居们大声说话的声音也能听到。

“吉尔,麻婆豆腐烧好了,言峰叔叔叫我们下楼吃饭!”

“本王为什么要移驾到蚁民的地方吃饭,叫他端上——咳咳咳!!”

“COOOOOL——龙之介今天的晚宴也烹调得分外哲学!”

“妹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雁夜下意识地用目光去搜寻自己的房间,却有些意外地看到一片漆黑的窗口。他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但转念想想,兰斯洛特那家伙平常根本不怎么出门买菜,迟一些也是难免的——把这种事情指望给他的自己才是有病啦。他想。

他从卫衣口袋中摸出钥匙,插入洞孔中轻轻转动,但门并没有锁,钥匙在孔里轻松地转了一圈,便发出咔哒一声。自己从前明明有嘱咐兰斯洛特出门一定要锁门,这家伙真的是被平底锅敲坏了头,忘记了么?

“什么哦……多大的人了连锁门都记不住……”

雁夜摸索着伸手,企图在墙上摸到电灯的开关。这时,身边的女孩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用仍旧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喊道:

“叔叔。”

“怎么了小樱?先让叔叔找到电灯开关啦……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诶。”

“一直以来,叔叔都辛苦了。”

雁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大脑在处理突如其来的信息的时候总是会完美地死机。小樱的声音并不大,跟平时一样,连起伏都没有什么变化,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樱在说什么呢,能够照顾小樱,叔叔很开心哦。”

“因为叔叔是个好人。”

……被发卡了。

女孩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说道:“虽然今天炸掉了厨房,但是希望叔叔不要生气——”

小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雁夜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以为她是为此自责,急忙安慰道:“炸掉厨房也不是小樱的错呀。”

“——虽然这是在计划之外的,实在是没有想到兰斯洛特竟然不会做饭。”

呃这孩子刚刚说了什么……

“本来是想要慰劳一下一直以来费心照顾我们的雁夜叔叔,可是却不小心搞砸了。叔叔……对不起。”

底气不足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真的感到非常抱歉,雁夜反而有些慌了起来,让一个年幼的孩子跟自己为了半个厨房这样道歉,实在是太要不得了!他想去揉揉小樱的头,告诉她厨房的事情不要在意,却被玄关的坎绊了一下,直直地扑了下去。

这一回雁夜扎扎实实地脸朝下摔在了地面上。

但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眩晕的视线逐渐恢复的时候,眼前却不再是没有生气的黑暗,有几朵暖黄的灯火在黑暗里欢欣地跳跃着,离自己越来越近,雁夜微微一愣,随机发现那几朵跳跃的小火花,是三支蜡烛。

摔倒在地上的姿势有些滑稽,雁夜却忘了要站起来。

“因为想到三十岁对于叔叔来说也许不是个特别光彩的年龄……”小樱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只插了三支蜡烛。”

她顿了顿,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关系,雁夜觉得她微微笑了起来。

“生日快乐,雁夜叔叔。”

烛光落在了自己眼前,似乎是端着蛋糕的人也蹲了下来,有人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对他说道:“许个愿吧,雁夜。”

实在是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蛋糕是什么时候了。雁夜几乎是有些夸张地迅速双手合十,在心底把他所有琐碎的心愿快速念了一遍:

肉不要再涨价了编辑不要再催稿了下一个镜头发布日期希望能提前一点时臣下次出门的时候最好能摔一跤——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刚才叫自己许愿的人是谁来着?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声音又说道:“许完愿了吗?那么我们吹蜡烛吧——”

摇曳的火光下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瞳孔深处落下的紫色像是紫罗兰的花瓣,微卷的长发散落在宽厚的肩膀上,因为凑得离自己非常近,雁夜甚至能看到他眼睛底下一点皱起的细小纹路,还有身上那股微甜的香气。

跟今天晚上在超市里碰到的外国人一模一样的味道。

雁夜突然想起来了,这是自己在特价的时候买的全家用经济型沐浴露,还为了小樱,特地选了一个甜甜的味道。

电灯亮了起来,男人托着蛋糕重新站起了身,雁夜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自己甚至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虽然承认这一点很火大,但是每次训斥他们家那个语言障碍的死宅时,雁夜也必须抬起头,才能稍微从对方居高临下的视线里找回一点当家做主的自信。

间桐雁夜听到自己脑海内确确实实有什么绷断了。

“……你……该不会……是兰斯洛特……吧,哈哈。”

听到问题的人转过身来,用有点悲悯的眼神看着雁夜,问道:“这不是当然的吗?”

“……你会说话哦?!”

“……是的,当然。”

“……”

好听的声音此刻也让人无比火大,刚才看到生日蛋糕时的感动一扫而光,雁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当我是笨蛋吗!”

“都三十岁了还像一个少年一样容易激动,不是笨蛋的话是什——”

“明明会说话还要一直写板子的人没有资格说我啊啊啊啊啊——”

“其实……”兰斯洛特微微一笑,“本来一开始没有打算一直写板子,也没有打算一直戴着头盔——虽然这是我的个人嗜好——不过每次看到雁夜千方百计想要看到我的脸,还有看到我写板子时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就觉得很有趣。”

可恶……长得帅就可以这样耍人了吗呜……

“……你果然当我是笨蛋吧。”

“虽然是笨蛋没错,但是今天是雁夜的特殊日子,还是开心一点比较好哦。”兰斯洛特朝小樱点了点头,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包裹,“这是我和小樱一起送给雁夜的。”

他将包装好的礼物塞到雁夜手中,好看的眉眼温和地弯起来:“生日快乐,雁夜。”

“谢、谢谢……”可恶,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放电吧?

“这个,等一下叔叔在自己的房间里拆开比较好哦。”

“现在拆不行吗?”

“……也可以啦。”

“那么我拆了哦!”雁夜解开缎带系得蝴蝶结,又顺着粘合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他将礼物从自粘袋里取出来,轻轻抖动手腕将它展开。

柔软的肢节和墨绿色的躯体,以及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露出的细小尖牙,这无疑就是——

“拉链在背后,叔叔很瘦所以一定穿得下。”

“小樱这是什么……”

“是虫子的连体衣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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