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_

露と落ち
露と消えにし

【鼠苑】Ring the song

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里被追逐,被伤害,被逼着睁大眼睛去正视不愿意正视的一切,但在同时获得爱和前进的勇气,在拯救与制裁之间挣扎,最后醒来时筋疲力尽。

然而在梦里那些无法企及尽头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清楚,如同破晓时东方星辰留下的余光。是那双眼睛的光芒照亮了黑暗,还是因为是你,所以我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呢?

“……老鼠。”

耳边响起温柔的呢喃,轻轻呼唤着那三个音节。这个名字的主人无数次地拯救自己,吸引自己。是爱情?尊敬?然而这些并不重要。普通的文字无法准确的叙述那份感情,不是麽。

感觉到阳光扎在眼皮上的刺痛,紫苑尝试着微微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倾泻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了斑驳的阴影。空气里细小的微尘被阳光染成金黄色,随意地飞舞着。紫苑挠了挠头发,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门外能隐约听到母亲火蓝四处走动的脚步声,还有面包的麦香味。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在神圣都市被破坏之后,在分别之后—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梦到老鼠,然后呢喃着他的名字醒过来。紫苑蜷起身子,用双手抱住膝盖。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思念就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小兽一样不停地挣扎叫嚣着想要找个宣泄口。想知道老鼠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好?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却总是在几乎无法按捺的时候想起老鼠说:“自己去寻找答案!”

该死,即使连彼此之间相隔的距离有多远都不知道,他的双眼,他的声音还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脑子里。

你教过我的一切,我竟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无法舍弃。

“紫苑,起床了吗?来吃早餐吧。”女子温柔的声音隔着木质的门响起,听不真切,却也能感觉出里面饱含的生气。紫苑从膝盖间抬起头,理了理皱折的衣领,随后站到镜子前。V领的白色衬衫没有办法完全挡住脖子上的微微凸起的红色痕迹,纯白得近乎透明的发色与年轻的脸庞极不相称,却和脸颊上的红蛇辉映成妖冶的模样。紫苑抬起手,轻轻地抚过脸上的疤痕,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我活下来的代价,是我还活着的勋章。我不会放弃活着这件事情,但是老鼠,唯有失去你这件事情,我无法忍受。

这件事情,从我们相遇开始,我就已然确定了。你会嘲笑我的愚蠢吧?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世人面前,让别人抓住重要的把柄。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心意都不会改变。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在一切都结束后的这三年里,因为爱丽乌里亚斯降下的惩罚,曾经的神圣都市被颠覆,墙壁不复存在,曾经森严的等级制度也在慢慢的淡化。紫苑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第三条路的实现。生活似乎无可抱怨。那个名叫莉莉的小女孩和母亲恋香以及舅舅杨眠有时会一同在早晨的时候来面包店光顾,火蓝则常常会留他们与自己一同吃早餐。有时候借狗人和力河大叔也会出现,年岁似乎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除了力河大叔的啤酒肚。小紫苑也长大了不少,眼底的深紫色愈发瑰丽。虽然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孩子,但他却和借狗人最亲近。借狗人最终没有把孩子给紫苑照料,用他的话来讲就是负心的男人别指望碰自己的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借狗人有发现自己眼底胶着的情感吗?紫苑想,这三年间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似乎真的已经生活在了一个平等而安好的世界里了。似乎没有理由去怀缅过去,去叹息什么。但是不对,内心的缺口总是无法填补上,空虚的黑洞日渐扩大。他知道为什么,却一直不愿意去正视那个原因,因为他还记得老鼠说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做得到。”

没错,不能让那个人失望。自己必须按照他的意愿,挺直背脊,用尽全力的活下去。

但是,你告诉过我不能说谎不是麽?你说过说谎是对一个人的轻视。所以我无法欺骗自己,这些日渐扩大的空虚与不安,都是因为你。

必再相见。

我相信你,毫无保留。所以我一定会等到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紫苑。”

“是。”被母亲的声音拉回了神志,紫苑回过头,发现自己正在切樱桃蛋糕的手停了下来。火蓝眉宇间有着无法掩饰的担忧。紫苑愣了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抽搐着疼痛。又让她担心了么?自己,又让别人不安了么?

“啊……那个……”火蓝不安地用手绞紧了围裙,“你最近经常发呆,所以我在想,是出了什么事么?”

她一直尽量避免不去谈论这个话题,不去触碰紫苑在西区过的生活。她知道那些岁月全部都被刻上了烙印,名为老鼠的烙印。

神圣都市被破坏后的第二日的傍晚,她在一个土坡上找到了紫苑。他安静地看着地平线,默不作声,但是手却紧紧地攥着衣角。而他的身边没有那个有着深灰色双眼的少年的身影。尽管昨天自己还用这双手紧紧地拥抱了他,但心里还有许多尚未说出口的话,还没有告诉他自己心里怀抱着的感激,是这个名叫老鼠的少年,教会了自己的儿子在西区活下去的方式,让他远离了NO.6的淡漠和独裁,让他的双眼里重新燃起火焰。

火蓝不忍心去问紫苑老鼠离去的理由,她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个少年也许注定漂泊,无法停驻,也许这是一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长久分离。而无法相见的痛苦,也会一直折磨着紫苑。

但是……心底深处也有一个细微而坚定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当初那个少年写在纸条上的话:必再相见。

“没事的,妈妈。什么都没有发生。”紫苑伸出手去拥抱母亲,成长期中的男生已经比母亲高出了一个头不止,紫苑俯下身子在母亲的脸颊上印上一个亲吻以示安慰。他无法告诉火蓝自己梦里梦到的那些场景,也无法告诉火蓝内心几乎要挣扎而出的去寻找老鼠的念头。他既无法舍弃自己的母亲,也无法舍弃所有关于老鼠的回忆。

如果那个人在,一定会斥责自己背负的东西太多,一定会崩溃。

但是老鼠,如果要丢弃妈妈,或是关于你的回忆,无论是哪一样,都会让我无法站立。

我愿意背负这些东西,无论多么沉重也好,它们时刻提醒着我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感受到生的喜悦和痛苦,才能再次见到你。

呐,老鼠,如果不是你,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自己会被哪个人这样吸引着,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记性这么好,好到你的每一个眼神都忘不掉。

 

在无法预知尽头的离别里,紫苑常常做梦,有时候会被梦境惊醒,醒来时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细小的汗珠。然后他会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曾经的神圣都市默然地在脚上安躺,霓虹灯光在鹅黄色的月光中暧昧不清,看起来无比乖顺,似乎从来就没有过那样张牙舞爪尽情展露爪牙的时候。夜晚的凉风从远处吹来,像是西区里的那样清凉而温柔地抚过紫苑的脸颊。那个时候的紫苑会觉得自己无比清醒,内心没有迷茫。他知道自己要留在这里,他也知道自己被老鼠的锁链所束缚,不能却也不愿解开。他能在虚空中看到老鼠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像星辰一样耀眼。

 

“呐紫苑,等一下帮我把这些面包送到借狗人和力河先生那里去好吗?上次他们不是说过很喜欢吗?啊,而且小紫苑也正在需要营养的时候……”火蓝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递到紫苑手上。

“好的妈妈。”

“啊但是外面好像就要下暴雨了……没关系么?带把伞出去比较好?”

暴雨……么?

风雨交加的夜晚是最难熬的时候,紫苑站在窗前,就会不断地想起七年前的场景。

 

“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没关系啊,因为我也没有自报家门吧。”

“紫苑,是花的名字呢。”

“因为家母很喜欢植物啊野花啊什么的……”

“老鼠。”

“诶?”

“我的名字。”

 

心脏跳漏了一拍,胸口一瞬间充满了酸涩的悸动。紫苑不知道该怎么表明这种感觉,他看着天边山雨欲来的铅色云朵,似乎隐隐听到了什么。歌声么?

“紫苑?”

“啊……没事的妈妈,我很快就回来。”

“嗯……那,一路小心。”

紫苑用力拉开面包店的门,门外一直被阻隔的风灌入领口,他突然有一种放声大喊的冲动——如同七年前一样,在这个世界最狂乱的时候,将自己扔进旋涡中。

但他只是回过头,朝母亲挥挥手。紫苑明白,自己也不是七年前那个12岁的少年了,即便还是,回过头来的时候,也不能再看到那个身影了。

逃不开的枷锁,被束缚的心甘情愿。老鼠,如果你在,又会用怎样的表情嘲笑现在这样愚蠢的我呢?拜托了,无论是怎样的表情,请让我看到你。

 

“哦哦!是紫苑妈妈的面包啊!啧,有这么一个老妈你小子真幸福啊。啊啊,顺便转告你妈妈,她的面包小紫苑和狗们都很喜欢吃哦。”借狗人随意拨了拨搭在前额的刘海,将搭在茶几上的腿换了个姿势。一旁的力河很不屑地歪了歪嘴,说:“别把孩子和狗放在一起说好吗?!”

“切,跟狗放在一起说总比跟你这样没前途又酒精中毒的人类放在一起说的好!”

“没钱途?!你以为大叔我这些生意都是白干的吗喂!!”

“喂喂大叔,酒精中毒到耳背吗?谁说你没有钱途?不过钱也不能给你这副酒精中毒的身体多买几年寿命哟~~”

“混蛋借狗人,你这副毒舌绝对是从伊布那里学来的吧!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紫苑轻轻捏了捏拳头,上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老鼠的名字,是多久之前呢?他开始无法抑制一种可怕的念头的滋生:老鼠会不会被渐渐遗忘?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再也无法跟别人提起老鼠这个人?

别忘记他。紫苑在心底这样跟自己说,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上去一般坚决。绝对不可以忘记他。

你要在他回来的时候,叫出他的名字,记得他曾经告诉你的一切。

回去的途中,空气中已经能渐渐嗅到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味道,头顶铅色的乌云似乎越来越沉重,远处能到憋闷的滚雷声。紫苑深深呼吸着空气中雨水的味道,思绪不受控制地拉回到了七年之前。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打开窗户呢?一直以来都对这个神圣都市乖顺服从的自己,为什么打开了窗户?为什么接受了VC?是因为想要在暴风雨中释放身体里压抑的破坏因子么?是因为想要试试触碰不能触碰的底线,所以才打开了窗户?

不,我坚信——哪怕你嘲笑我也好——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呼唤。这个念头,一直都不曾改变。

“老鼠……”

越来越强劲的风声中似乎有温柔的歌声,紫苑想,是自己的错觉么?好熟悉的歌声……仿佛能安抚痛苦的灵魂,带走世界的喧闹一般。

 

「風は魂をさらい、人は心を奪う。大地よ、雨風よ、天よ、光よ、ここに全てをとどめて、ここに全てを止め。ここで、生きて。」

 

……

仿佛沉睡在深蓝色的海底,水波温柔地抚慰着身体。眼前的那是谁的双眼?银灰色的,闪耀的光芒……是老鼠么?啊啊,这是……梦吗?

他和老鼠并肩走在NO.6无人的街道里,冗长的阶梯让紫苑有些吃不消地微微喘息。老鼠走在紫苑的几步之前,紫苑看着那个背影,知道如果自己不想办法跟上去,那个背影也绝对不会为自己回过头来。

“想要跟我站在对等的位置上,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他咬咬牙,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肌肉,小跑着追上去。快要追上的时候,老鼠回过头来。尽管是逆光,紫苑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的神色,三分讥笑七分温柔,那双灰色的眼睛深处闪烁着耀眼的光,将自己不断地拉进他的深渊里。

为什么……你能这样吸引着我呢?

“大少爷,果然体力劳动还是不够啊。”老鼠这么说,却仍旧伸出了手。紫苑愣了愣,NO.6的风在无人的街巷里吹过,他似乎隐约听到了歌声。

“我不需要你保护!”

以为自己会这么说,不,应该要这么说才对的。但是紫苑还是无法自控地伸出手去回应老鼠,他隐隐有一种错觉,像是在被牵引到一个温柔的陷阱里去。我没有办法拒绝你。永远都没有。

场景不断地跳跃交错,回忆的断片不断地眼前回闪,最后定格在一本封面古旧的书上。紫苑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老鼠用低沉的声音念着书上的台词,是《哈姆雷特》。

紫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呐老鼠,你说,《哈姆雷特》会不会有另外一个结局呢?”

“每一个细小的改变都可能将故事引向不同的结局。”

我们的结局呢?老鼠,我们的呢?

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如果问出口一定会被嘲笑说NO.6不知愁为何物的大少爷做什么伤春悲秋。但是紫苑忍不住想要问,我们在正确的道路上么?我们能保证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能保证不会后悔么?

我想要跟你有happy ending,我无法让自己停止去担心是不是会失去你。

  “别去想虚无的未来,紫苑。看好你眼前的路,在这个连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的地方,想想眼下要怎么活下去。”

  “和你一起活下去。”紫苑听到自己用炽热而坦诚的声音回应道,“和你一起活下去,这是我唯一能够确认的事情。”

  老鼠似乎有些惊讶,他平静如湖水的灰色眼睛里的光芒明明灭灭。紫苑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突然插入的沉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良久,他看到老鼠轻轻勾起了嘴角。对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道:“这么让人脸红的台词你怎么能一本正经的说出来?”

  低头,看吧,果然还是太幼稚了。

  “和我一起活下去。紫苑,这是誓言,你要是敢先死,作为惩罚,我绝对不会为你的灵魂唱歌。”

  内心的火又重新被点燃了,连同通向未来的路。紫苑觉得心脏附近的位置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他抬眼,老鼠那双灰色的眼眸正看着自己,那里面有着明亮的光,像是破晓时的晨光一样美丽。

  “嗯,我发誓。”

  他能感受到老鼠的吻,柔软的嘴唇覆盖在自己的唇上,没有任何情欲和污秽的吻。炽热而深情。

  “这是什么?誓言之吻?”

  “对,紫苑,挺起背脊活下去,直到再会的那一天。”

  “……再会……”

  “再会を、必ず。”

  “留下来,或者……让我跟你走!我想要在你身边!”紫苑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正在反复咀嚼着这个句子,想要表达出来!想要让他知道这份心意有多坚决!这个像是魔咒一般的句子,每次都会动摇自己决定在NO.6留下来的决心,都会催促自己抛下一切去寻找老鼠。但是不可以,老鼠说过自己必须重新去创造这个世界,他一定会看着自己究竟为这理想的第三条路付出了什么。

  啊啊……你就这么轻易地拿走了我的心,然后离开了我么?

  “不……老鼠,等等!”不知何时,刚刚还在身边的老鼠消失了,紫苑回过头,远处有一个淡淡的影子,看不真切容貌。但他确定,那就是老鼠。要走了么?不!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还有太多话没有说……

  他迈开步子向前奔跑,只是无论如何努力,他跟影子之间的距离也无法缩短。因为体力不支,紫苑的脚步开始减慢,他觉得胸口就快要喘不过气来,每呼吸一口都像有千根针扎在血管的薄膜上,喉咙出也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尽管如此,他始终没有停下来,不能让老鼠走……否则,否则……

  呐,老鼠,我记住了你教给我的一切,那你又是否听到了我内心对你的渴望呢?

  你说过的吧,我们是绝对不可能互相容纳的两个人。尽管如此,我也还是想要待在你身边,只要呆在你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啊啊……不行了……

  觉得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逐渐地被覆上一层黑纱,紫苑感到自己在往悬崖深处坠落,风从山谷下吹上来,像无数只细腻的手抚过身体,看不到尽头的深渊深处似乎传来了歌声。好熟悉的歌声……在哪里听过……

  

  [魂よ、心よ、愛よ、思いよ、ここに帰り、ここにとどまって。風は魂をさらい、人は心を奪う。それでも、ここにとどまり、歌い続ける。どうか、私の歌を届けて。どうか私の歌を受け取って。] 

   

  不!这不是梦!

  紫苑猛地睁开眼睛,闪电划破幽深夜空的黑暗,翻飞的薄纱窗帘如同被掀起的舞台幕布。窗帘……对了,自己有好好关上窗户的……但是……

  “啧,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然的大少爷啊。”

  像是从太过遥远的光年传递过来的声音,因为遥远显得如此不真实。尽管如此,这声音还是唤起了深藏在心底深处的回忆。有关这个声音的一切——它是怎样告诉自己,活下去,发誓一定要活下去。

  紫苑转过身,一切都跟七年前一模一样。他在翻飞的窗帘布中央发现了那个身上被血和雨水浸透的纤细少年,那双灰色的眼睛闪耀着锐利的光芒,他被那种光芒吸引,从此不可自拔。

  就是那个时候,你改变了我。

而现在,老鼠就站在那里。超纤维布随意地搭在脖子周围,随着夜风一同翻飞。他似乎又长高了,紫苑愣愣地看着老鼠,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唯一熟悉的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如同星辰一般的光芒未减,即使在黑暗中也如此清晰。

于是我忍不住再一次问我自己,是因为你眼睛里耀眼的光芒所以我才看到了你,还是因为是你所以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到呢?

“老……”

“紫苑,好久不见。”

无法止住双手的颤抖,紫苑伸出手去,想要触碰老鼠,去确认这不是幻想。而对方却先一步抓住了少年颤巍巍伸出去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紫苑,感觉到了什么?”

似曾相识的问题,以前似乎也被老鼠这样子问过。紫苑愣了愣,犹豫地说:“心脏……在跳。”

“没错,心脏在跳动,我活着,现在就在这里。”老鼠将面前有些发愣的人拉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抵在紫苑的头顶,让柔顺的白发瘙痒皮肤,轻声补充道,“就在你身边。”

是的,就在你身边。我说过必再相会,你可还记得?

  隔着衣料,顺着感官神经,掌心下传来一声一声坚定的律动。那么真实,让人无法不相信这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紫苑用力咬住下唇想要止住身体的颤动,但是视线却还是无法抑制地渐渐模糊。该死,真的该死。过了三年还是无法在面对老鼠的时候保持理智,即使知道会被他嘲笑,也还是无法止住眼泪。

  一定会被说幼稚,说你果然还是多愁善感的大少爷。但是没关系,所有的话语,都是你回到我身边的证明。

  你会看到,这些年里我用自己的双手将这个城市努力变成一个更好的地方,或者说,更能允许我们共存的地方。无论有多少次想放弃,都会告诉自己,因为你在看着,所以我就会想要坚持下去。

  这一次的话,你会留下么?

  “……呐,老鼠。”

  “什么?”

  紫苑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老鼠深灰色的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心脏鼓动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喉咙深处有细微的瘙痒,就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茧而出一样。他抓住老鼠的手臂,用力的指节泛出苍白:“老鼠,我想跟你在一起。”

  “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喉咙有些哽噎,如果说出来之后,老鼠拒绝了呢?紫苑想,即使过了这些年,唯有这一次,真正害怕听到他否定的回答。

  从掌心里传来的老鼠身上的体温,连带着脉络有规律的跳动,一瞬间,少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触碰到了心脏。

  “我所建造的城市……想让你看到。”他说,“我所建筑的……是能够让我们共同生存下去的城市。”

  暴风雨拍打玻璃的声音太大,紫苑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少年在仿佛要把城市倾倒的狂风暴雨中喊出声来,一字一句都是敲金断玉般不容置疑的炽热。

  “留下来!”

  眼前的少年似乎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未曾改变,除了又变得结实了一些的骨架以外,双瞳里一如既往的燃烧着执着的火焰。老鼠看着那双殷虹的眼,自觉到那火焰大概是具有焚毁性的,它烧掉了自己最坚硬的壳,烧掉了壳里所有阴潮的苔藓和疯狂滋生的荒草,最后连这句身躯也一并燃烧,构筑起崭新的血肉。

  不如说你才是我的救赎。

  “我会……”他扳住紫苑的下巴,将面前的人拉到一个气息交融的距离,带着三分戏谑地看着紫苑发红的耳尖,“用这双眼亲眼见证,大少爷。”

  温柔的吻铺天盖地地覆盖下来,窗外是一整座正在被暴风雨蹂躏的城市,霓虹灯在玻璃的折射下变得暧昧不清。紫苑什么都听不到,雨水捶打窗户的声音,风的悲鸣,都恍如穿过了几万光年才抵达的低声呢喃,瘙痒着耳廓,只到最后,只留下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被数万倍地放大开来,一点一点地,将他蚕食。

  啊……那把歌声,似乎又再次响起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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