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_

露と落ち
露と消えにし

【帝韦伯】To the edge

“R、Rider……”

“唔?”

“我……我的愿望是……”

 

冬日迟来的阳光携着昨夜暴风雨后泥土的清香,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掌心恰到好处的温度唤醒了在床上仍旧沉溺在梦境中的少年。韦伯·维尔维特睁开惺忪的还带着些许淡红色血丝的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休息不足的眼睛却被泪水里的盐分刺激得酸痒难忍。他用力眨了眨,习惯性地转过头去。

床下五步远的地方,躺着酣睡的Rider。韦伯准备的毛毯对于筋肉纠错的身体来说实在是太小,只能勉强盖住英灵的腹部,随即就被一个翻身给压在了身下。结果韦伯不得不爬起来给Rider重新将被子盖上,一边气愤地碎碎念道哪有给servant盖被子的master,一边说服自己是因为“这种时候生病了的话自己又不够魔力给他治疗万一敌人来袭麻烦的会是自己”这样的理由才屈身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货也会被感冒细菌打败吗?征服王也征服不了疾病吧?有时候韦伯会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小性子这样想。只是后来他才明白,征服王也征服不了的,是死亡。

如果那个时候……在一起的时候能更早地去了解那个人,而不是对着他耍任性的话,现在心里拼命想要被填满的那个空洞,是不是就会小一点呢。

少年盯着床下五步远的那一片空白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暖黄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只是有些瘦弱的身影少了那个人的庇护,逆光成了一个孤单的黑色影子。

 

“开什么玩笑?!”

席卷的风模糊了少年的视线,从仪式开始就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之后,韦伯觉得根本感觉不到膝盖的支撑,顺势颤抖地跪坐在草地上。面前那个高大的剪影似乎正在逐渐凝聚成实体,身体里的魔术回路开始翻涌。尽管还没能看清楚面前的英灵的容貌,但强大的威迫感似乎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对于Rider的第一印象,韦伯后来回忆起的,是那袭厚重的,战火狼烟与鲜血勾画出的战袍,迎着冬木市深冬的夜风猎猎向西。

“小子,试问,你就是以Rider阶职将朕召唤到现世的,朕的master吗?”

被伊斯坎达尔浑厚的嗓音打断思绪的前一秒,韦伯·维尔维特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认知:这个servant,绝对不在自己的操控范围之内。

事实证明少年那不常显灵的第六感是对的。生前为亚历山大大帝的Rider,不光完全没有御主和从者的阶级观念,还在与敌人的第一次见面后就报上真名,更别提时刻把自己当挂档器一样搓圆揉扁还擅自认为自己的愿望是长高。

解除契约吧。

插手了Lancer和Saber的战斗之后的那一晚,韦伯看着五步之外因为不肯灵体化而占据了大半个地面熟睡的Rider这样想,随即将目光移到了右手血红的令咒上。干脆随便用令咒让他去洗个碗拖个地总之用完这三个令咒然后跟这个傻大个儿say goodbye,自己就可以回英国继续在时钟塔念书,也不见得就不会出人头地。什么圣杯战争这种玩命的东西都跟自己无关,就过回小市民的安生日子吧。

安稳静好的日子已经过得太久,他不否认自己想要付出牺牲和血肉来变得让所有人都不敢再俯视他,即使只是以过往的所有日常为代价。为自己的战争战死,自己也不会后悔的。十年前未经生死的少年攥紧了拳头,想到。

“教授,如果十年前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也还是会参加第四代圣杯战争么?”

“哈?!话说下午四点就是论文的deadline了你还有心思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过话说回来教授就算参加了圣杯战争感觉也不像是会赢到最后的样子啊……(小声)因为只有理论方面是天才但实践方面完全不行啊……”

“论文等级先给你降到D然后再慢慢酌情扣分好了。”

“……”

 

If you can have another chance.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如果再被赋予重新选择的机会的话,所做的决定还会不会一样这种问题,就像是刺入心房的毒箭。他们一边在因为当初的决定而造成的现状下苦苦挣扎,一边努力避免去思考这个会让自己产生羞耻和悔恨的问题。

对于韦伯来说,即使参加圣杯战争是头脑一时发热决定的事情,他的自尊也绝对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后退。

直至第五次圣杯战争之后,他才终于鼓起勇气问自己,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你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么?

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一切都太过浅显明了。他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在最后一口烟雾里闭上了眼睛。那袭烈火一般的殷红战袍,晕染了整片视野。

因为想要见到你。仅此而已。

 

  每隔六十年就会引发争夺的圣杯,可以说是一个万能的愿望机。不需要被等级和血统束缚,只要圣杯承认了资格,任何人都有机会投入到这场战斗中。

  韦伯觉得心房某个地方敲起了雀跃的战鼓,泛黄的陈旧书页上记载着的关于圣杯的传说已经被翻看了不知多少次,早就烂熟于心。残破的披风一角被小心地收在了随身的旅行包中,他在被昏黄日光充斥的机舱中最后看了一眼快要隐匿在云层下的层叠钟楼和泰晤士河,毫无留恋的移开了视线。

  那时少年坚信自己是要冠翎归故里的,即使沾惹了一身拂不去的鲜血。

  唯一忘了要认真考虑的,似乎就只有“拿到圣杯之后要干什么”了。

  即使是并不很在意圣杯本身的韦伯,也还是知道英灵之所以会回应御主的召唤,是因为他们本身也有想利用圣杯来实现的愿望的。

  少年从俄刻阿诺斯的梦中醒来的那晚,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触碰到了Rider内心深处那个遥不可及的梦。平日里征服王为他描述的征途,第一次具现在他的梦里。天悬星河的夜空下与夜色相连的无尽之海,那片深深烙印在Rider心中的景象,让少年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的心中想要实现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喂,小子。”

  “什、什么?”神威车轮掠过冬木市夜晚灯火阑珊的街巷,高空飞行中的风撕扯着少年的脸。尽管是深冬,但韦伯却并不觉得有多冷。他微微抬头,左手边Rider棱角分明的侧脸带着一如既往的俯瞰世界一般的表情,即使耳边猎猎的风声刺得耳膜生痛,男人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达到了少年的耳朵里。

  “说起来,你的愿望是什么?”Rider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空出来的手将因为加速而几乎跌下座位的少年拉住,补充道,“朕是指,要用圣杯实现的愿望。毕竟你之前说想要得到正当的评价,那个的话只要得到圣杯就好了吧?”

  一直延续到肩膀上的温度让韦伯耳尖有些发热。拿到圣杯之后?对了,得到圣杯的话……我想……

  想要变强?想要被承认?但比起这一切来说,更重要的是……

“喂,Rider。”

“嗯?”

“赢了的话就告诉你吧。”少年在征服王看不到的地方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努力装作语气强硬却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赢了的话,就告诉你我想要用圣杯实现的愿望。”

“哦,交换条件么?很不幸本王正巧对你这个小子想要实现的野心非常感兴趣啊……好吧小鬼,朕必定会给你带来圣杯,到那时候再来听你的雄心壮志吧!”

  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对于深知自己的懦弱的韦伯来说,连怀抱这个愿望这件事情本身,都让他惶恐不安。

  我没有资格……在英雄的身边……么?

  起初只是偶尔会窜出来轻戳他心窝的疑问,后来慢慢变成了锋利的刀子,时常在心脏表面划出七零八落的痕迹,每一道血痕都透露出自己的无能为力。到最后,神威车轮毁灭的那一刻,直通通地捅进少年的心脏,现实用不带丝毫怜悯的眼神嘲笑着少年过去的洋洋自得和如今的顾影自怜,看着他被压迫得再也站不起来。

  我没有资格站在英雄身边,我只会成为霸道上的绊脚石。

  那一刻直视着征服王燃烧着熊熊战火的双眼的少年,用自嘲和悲悯的心情承认了这一点。

  韦伯·维尔维特,你只要看着这你无法企及的高贵的背影,站在世界顶端称霸就够了。

  “Rider。”

  少年第一次拒绝了面前的英灵伸出来的手。他抬起头,Rider坐在布塞法鲁斯的背上,倾身朝他伸出了手。鹅黄色的月光勾勒出王者的身影,看不清楚表情也猜得到是一如既往霸道的笑容。而这个历史上被列作传奇的英雄,曾经就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回忆,他想,足够用我的一生来纪念。

  “我的servant,我韦伯·维尔维特以令咒发出号令。”

  Rider……

  “Rider,你一定要取得最后的胜利。”

  ……王啊。

  “再次以令咒发出号令——Rider,你一定要夺取圣杯。”

  我的……王。

  “最后,我以令咒发出号令——Rider,你一定要夺取全世界。不允许失败。”

  ……还你自由。

 

  韦伯曾经做过一个梦。

  并不是指因为与servant精神有所联系而做的梦,只是因为内心的不安太过躁动,夜有所梦。

  他梦到自己用光了三个令咒,终于挣脱了束缚的锁链的征服王高坐在神威车轮上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自己。神牛的鼻腔里喘出粗重的鼻息,铁蹄在水泥路上没有节奏地踏动。他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背,耳边响起了凌厉的风声,抬起头,神牛的铁蹄破风直击下来,踩踏脆弱的头骨,一点一点的将他挫骨扬灰。

  醒来的时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真的消耗完了三个令咒的那晚,他却被带上了布塞法鲁斯的马背上,背后是那个男人宽厚的胸膛,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胸腔里鼓动着的心脏在有力而坚定地跳动着。

  胸腔里涌动的情感虽然很强烈,心却平静而坚决。但少年还是在自己的嘴巴里面尝到了泪水的咸味,他抹掉面颊上湿凉的液体,却很快又止不住的流出来。

  哪怕是许多年后,韦伯想起那个夜晚,他和征服王的目光落在同一片大地上,仍会觉得胸中燃起一束热烈的火光。曾经有多少英雄想要与这个男人一同驰骋大地,而如今这样的自己,却被认可,被允许,与王骑在同一个马背上,即使奔赴的是死亡,也甘之若饴。

  “教授……判我死刑之前再回答一个问题嘛。老实说你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有没有做过什么让自己很后悔的决定?”

  “……” 

  “……教授你表情好恐怖……请不要把我的推荐信撕掉……”

  “……有啊。”

  想要跟那个男人说,带我走。

  不管是荣耀的征途,还是死亡的深渊,无论是哪条路,都带我去吧。

  因为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你,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愿望。

如果能早点看到那个男人能够折服人心的人格,如果能够早点知道我们掌心里握着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我一定会早点告诉你的,Rider。

  因为太狂妄自大地以为我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走,因为认为你一定会为我夺取圣杯然后得到肉体,所以我天真地以为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有大把的时间能够挥霍,我才不会说出来让你有嘲笑我的机会呢。

  “混蛋。”

  韦伯抱住自己的双臂,将脸埋在膝盖之间。他闭上眼睛,方才梦境里男人的脸又再次清晰起来,他眯起眼睛细细地寻找,越过那双瞳孔里炙热的战火和鲜烈的血汗,越过刀枪剑戟相互碰撞的隙缝,越过觥筹交错的光影,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哟!小子,结果隔了这些日子你还是没有长高嘛!”

  “什——!”

  “哈哈哈哈哈,不要生气嘛。”梦里那个男人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用宽厚的掌心用力揉乱自己的头发。韦伯一开始总是会被气的继续炸毛,后来他才发现,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最深处藏匿着最入骨的温柔。

  明明很想获得肉体却会为了不让自己扛不住而灵体化,虽然每次拍打自己后背的时候都毫不留情但却会在危难关头为自己舍弃宝具。那些他人撰写的关于他的传记里纵然有多少恢宏悲壮,也不及这短短十一天里他在自己身边的一切来得鲜活。

  “呐,Rider……”

  “唔?”

  “说起来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想用圣杯实现的愿望吗?”

  “啊!说到这个……唔……没错,朕确实很想知道你小子心中那庞大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我的愿望啊……”

  “嗯嗯?!”

  “……果然还是不告诉你好了。”

  梦境里少年轻声窃笑起来,虽然想要告诉你的心情如此的强烈,但是太丢脸了,我绝对不会说的。

  内心深处的巨大空白一点都没有被填满,他的身边再也不会有那个跟随在身后的高大身影,房间里也不会再有烈性威士忌的酒瓶滚落在角落。尽管如此……尽管你再也不在我身边,我的愿望还是不会改变的。

  【I wanna go to the edge of the world……with you.】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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