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_

露と落ち
露と消えにし

【帝韦伯】观望幻觉

  身后……有携着雨后潮湿泥土的味道,席卷而来的风。

  身体像是被什么不由自主地推动着往前走,脚掌下的柔软触感似乎是彻夜大雪后落满冰屑的路面,每一脚都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偶尔还能听到小石头滚落的声音。衣角掠过依附着墙角苦苦挣扎的无名野花,掠过表皮剥落露出土黄色泥土的巷口转角,掠过铁红色的锈迹斑驳的门扉。每一步都找不到指引的方向,却匆匆忙忙甚至有些焦躁的,机械一般地不断重复着行走的动作。我要去哪里?他想。心中有着不知名的小兽在铁筑的牢笼中挣扎,解放出来的话就可以得到指引了么?小兽咧着爪牙叫嚣,锋利的小爪子一直在瘙痒心脏内壁,血与肉模糊成一片颓败的鲜红玫瑰,在暴风雨的蹂躏后只能匍匐在地的蔷薇。没有尽头,他想,这条路没有尽头。

  但是虚空之中,听到了呼喊的声音。

  是谁?!他想,于是便奔跑起来,一边去搜寻那个声音的源头。哗啦啦,哗啦啦,被空气撕裂得七零八落的声音,像无形的绳索一样,牵引着他。

  急促的脚步突然停止下来,他顿在原地,心房如同被推倒了四面墙壁的狭小房屋,一下子发现原来四周是浩瀚无边的——

  海洋。

  而那片蔚蓝的尽头,是烈火一般滚烫的红。

 

                                                     [Do not wake up.]

                                     [It’s a sweet, sweet……dream.]

 

  “喂,小子!”

  咦……谁?

  “小子,该醒了!”

  有人在喊……我?似乎正陷在梦的温床中的少年不自觉地轻皱起了眉头,那把有些熟悉的声音彷如时隔经年的故人,不依不饶地在脑海内如同不停单一循环的歌曲一样回响,明明很清晰却又似乎越过了好几万个光年才抵达耳边的细声碎语。我知道这把声音,少年想。如同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吉梦一样,想忘都忘不掉的——

  被夕烧浸满的冬木市突然闯进眼底。

  韦伯眨了眨眼,正从睡眠状态里渐渐恢复神志的大脑似乎还没能认知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高空凌烈的风亲吻着因为发呆而睁大的眼球,不一会儿就刺痛得流出眼泪。韦伯被刺痛和寒冷彻底唤醒了神志。他下意识地去抓左手边翻飞的厚重战袍,往温暖的源头躲了躲。

  “哦,终于醒了啊,小子。”

  头顶响起带着笑意的声音,比起方才的虚无,多了几分沉稳和力量。韦伯感到头顶被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上了,与身体左侧传来的温度相同的暖意正透过皮肤传播到身体每处的经脉。他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在皮下徐徐蔓延的温度仿佛一尾缓缓爬行的小蛇,湿滑而粗糙的鳞片游走过皮肤的时候刺激起突起的小疙瘩。

  今天一大早他就和Rider出去做情报调查之类的工作,一直到接近黄昏。大概是太累了,回程中不知不觉就在神威车轮上睡着了吧。醒来时整个冬木市已经被昏黄的光线笼罩,地平线附近留下了一圈血红的夕烧,太阳最后一丝刺眼的光线穿过眼皮在眼膜上留下一片猩红。炽热的红。韦伯歪了歪头,想要避免直接闯入眼帘的夕阳,落入眼角的却是Rider那袭猎猎向西的战袍,落满了千年来战火焚烧的尸骸与灰烬,象征着征服与胜利的红。

  尽管没有得到master 的回应,握着缰绳的英灵却并不在意。他略微松了松力道,让神牛奔行的速度减慢下来,于是便回过头去看身边那个正发着呆的御主。暖黄的夕阳给少年瘦小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茸毛,衬着年轻的脸庞看上去稚嫩无邪。仿佛这个时代所谓的毛绒玩具一样可以搓圆揉扁。要说的话,征服王想,这个少年就像是赤子一般不知世事,对这个世界满怀热忱和好奇,同时也怀抱着不甘和愤怒。唔……没错,就像是婴儿一样赤诚。他干脆伸出手去揉身边这个少年被风吹的乱糟糟的脑袋,同时愉快地听到对方哼哼唧唧的开始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神威车轮渐渐开始下降的时候,鲜见行人的街道开始慢慢露出了轮廓。韦伯从车沿探出头去,发现有些房屋外似乎装饰起了灯笼。他愣了愣,似乎想起了什么。

  “喂,小子!前几天开始朕就想问了,但你一直在忙着研究资料什么的……那些装饰,是象征着庆典的临近吗?”Rider显然也注意到了正在思考的韦伯。他看了看那个趴在车沿上的少年,咧开了嘴角,脸上的笑容似乎是正准备上阵杀敌一般的豪情万千。“如果有庆典的话,那可真是值得期待的事情啊!除了与劲敌对战外,没有什么比让人愉快的节日更享受的事情了!”

  “我说你啊……”韦伯撇起嘴,忍不住斥责起似乎完全不把眼下的战争当回事的英灵,“我们这可还在打仗呢,你倒还有闲情去享乐啊……那是什么眼神啊混蛋!”

  “啧,小子你啊……”Rider微微眯起了眼睛,用带着些怜悯意味的眼神看着面前炸毛的御主,“只急于眼前的胜利但是却完全不懂得享受人生呢。莫非你十五年的人生都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狭小的世界里,不去看外面广阔的天空吗?”

  “十九,不是十五,谢谢。”

  烦躁地拍开了搁在自己头顶的那只大手,韦伯腹诽道刚才这家伙肯定又故意暗示我矮了什么的,却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刚才Rider的神色。无论是战场还是生活,这个男人都以同样向往的心去对待,去享受,无论是什么时候,都竭尽全力的活着。即使在一片灰暗,只有业火与灰烬的大地上,他也能让臣民看到斑斓的花朵。这就是伊斯坎达尔作为王的魄力。

  而自己……他又忍不住想起刚才那双深沉几分的红瞳里浮现的神情,那是怜悯吗?亦或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对于在地上不知羞耻地高喊着自己卑微的愿望的蝼蚁的嘲笑呢?自从成为这位王的master以后,韦伯渐渐觉得从前那些自以为是的才能都成了日夜被狂风鞭笞的沙雕,一点点地被吹去棱角,束手无措地等着分崩离析的那一天。

  “喂,小子,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

  “啧。”韦伯将被吹的乱糟糟的头发顺到耳后,觉得心里似乎更烦躁了一些。伊斯坎达尔并不是生活在一个每个人都纤细敏感的时代,但那些日夜逐渐吞噬自己的想法倘若说出来,对于韦伯来说,无异于将作为master的尊严践踏于地,也将他作为魔术师最后一点苦苦维持的骄傲扔入泥潭。

  “据说是一个叫元旦的节日,人们用来庆祝跨入新的一年的。”他回忆着来冬木市之前对这个东方岛国的文化所做的调查,回答道,“灯笼啊纸绳啊什么的都是避邪啊装饰啊之类的用途。具、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啦!”他嘟哝道,“我又不是日本人。”

  “哦——!!”似乎抓住了整句话想表达“是庆祝新年的节日”的重点,伊斯坎达尔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既然是节日,那么小子,我们就来好好享受一番吧!”

  感觉到神威车轮改变了方向,韦伯下意识地扒住了车沿,加速了的风刺激得眼睛发胀,他朝身边正紧握着缰绳的Rider吼道:“喂喂喂!!享受什么的……你想干什么啊笨蛋!!!”

  “唔……说得对呢!朕对这个时代的庆典也完全不了解。既然如此,那就先去人多的地方,总该是没错了吧!”Rider摸了摸下巴,看向身边已经快要哭出来的韦伯,将宽厚的手掌放在了他的头顶胡乱揉了揉,“小子,朕今天就带你去领略一下何为人生吧。”

  “有……那种空……闲,还不如去……咳咳……追求真理!”头顶的大手的力道对于有些瘦弱的少年来说似乎略重了,试图做一下毫无意义的反抗的时候冷风却灌进了气管里。韦伯一边努力将呼吸调整过来,一边忍不住探出车沿看了看Rider的目的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用令咒来阻止他。

  如水的凉夜已经逐渐笼罩了入冬的冬木市,然而面前的地方却在入骨寒风的侵袭下毫不吝啬地朝人们施舍着最后一丝暖意。霓虹灯的装饰在黑色幕布的衬托下点亮了角落的罅隙,用棉花糖和彩色气球唤醒每个人心中最美好的年岁。

  但韦伯却并不想进去。

  先不提这个异国的节日对于圣诞高于一切的英国人来说有没有归属感,即使是一年一度倒数迎新的日子,对于韦伯来说,也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炫耀的回忆。

  因为圣诞假过后英国的各类学府就会进入考试月,时钟塔自然也不例外。对于魔术回路和家庭历史都比别人低等的韦伯来说,只有成绩才是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昂首挺胸的利器。父母过世之后,再也没有人会在圣诞假的时候带他出去庆祝,也没有人看得起魔术能力低下的韦伯。逐渐的,圣诞节也好新年也好,都在他的人生中成为了可有可无的,在复习和书籍中度过的日常。

  游乐场自然也就成了绝缘的东西。年纪还小一些的时候身边的人结伴去游玩却从不邀他。“没关系。”少年看着那些结群的背影,缩了缩红通通的鼻子,用力眨眨发热的眼睛,“我才不稀罕这些无聊的游戏。我会成为有才华的大魔术师,才不会跟你们这些懒惰的笨蛋混在一起。”

  被回忆拽住脚踝的少年直直地盯着游乐场敞开的大门,心中正有着打死都不要进去的念头的时候,背后覆上了宽大的手掌,突然紧贴上身体的温度让他有些耳尖发热,也让他更加焦躁不安。

  “笨、笨蛋!”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自行替他做出了反应,“你……干嘛要来这种地方!!!”

  被训斥了的英灵有些不解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少年,问道:“怎么了?这是不能来的地方吗?朕以为节日庆典的话找人多的地方就绝对没错了啊。而且啊——”他探头看了看那些毫无掩饰的笑脸,拍了拍少年的背,“看上去不是很开心吗?”

  少年回过头,霓虹灯勾勒出的王国似乎正在诱惑他去填满记忆中空白的部分。那些被药品,炼金术和厚重复杂的书籍堆积出来的童年似乎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被别的色彩覆盖。

  “不是不能来……但是我干嘛非得和你来啊。”他轻声嘟哝道,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一把带入了那一片人造光明中去。

  

  “唔……不过这个地方的建筑,朕还真是完全不明白啊。嘛……不过正因为前所未闻,这样的景象更让朕心潮澎湃!”一边将韦伯护在自己能看到的视野范围内,一边摸着下巴的征服王说道。尽管有些不满对方这种把自己当作会迷路的小孩子看待的态度,但包裹在周身徐徐袭来的,属于男人的温暖气息还是让韦伯自然而然的感到心安。他开始环顾这个几乎没有在他的童年里留下什么糖果色彩的地方,兴许是棉花糖的甜味侵入了空气,香甜的味道让他觉得胸口有些闷。

  身边的英灵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遭的现代娱乐设施,身边路过的行人们似乎都是切身地投入到了热切愉悦的氛围中去。Rider不禁想起了生前胜仗后与领军将士们笙歌欢庆的时光。那些以性命跟随他的勇士,无论是在赴死的征战途中,还是在凯旋的赞歌里,都给予了他最忠贞的誓言,让他能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向前策马挥剑。

  搁在韦伯背上的那只宽厚手掌不宜察觉地加深了一些力道,掌心能感觉到少年消瘦的背部突出的蝴蝶骨。单薄的身体无不昭示着这个少年的弱小。Rider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那个嘴角耷拉着的少年,想起了他向自己表达想要实现的愿望的时候,那种倔强的神情。

  虽然对于征服王来说是卑微的愿望,但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又超出了自身的极限。尽管如此他还是怀着不甘的心情为其努力着,应该,往后是能成为狮子的人啊!

  那么,这次就由朕来守护你的背后,你就尽管看着前方的路吧。英灵想。

 

  “喂。”

  右下方似乎发出了不满的呼唤,Rider于是低头看去,刚才那个低着头的少年抬起脸来,皱着眉头问道:“你就打算在这里散步吗?”

  “哦?那朕的master又有什么想法呢?”

  “来游乐场的话不是应该玩点什么吗?!笨蛋!”

  韦伯愣了愣,Rider尽管被圣杯赋予了这个时代的知识,但圣杯大概还不会周道到告诉他游乐场有什么好玩的,于是悻悻地移开了目光。

  “唔……是这样吗?那么……”Rider抬起头,环顾着四周,随后认定了什么一般指去,向着韦伯说道,“那就去那个最高的家伙那里看看吧!”

  韦伯抬起头,摩天轮一圈一圈地在夜幕下徐徐旋转,俯瞰着这个陷入了沉默的战争的城市。

 

  随着机械开始运转,韦伯看到脚下仰着头的游客们逐渐地变成看不清晰的小圆点。他坐直了身体从摩天轮里俯瞰下去,随着高度的上升,灯火通明的游乐园,以及比这更遥远一些的贯穿冬木市的河流一点一点地挤入了视野。这个正沦陷在新的起始的快乐里的城市,不知道在它身体里面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的蛆虫正在越长越大,甚至不知道将会有殷红的鲜血来为它送上新年的祭奠。

  他从窗边缩回去,闭上眼睛试图消除那种身处高空的虚无感,睁开后看到的却是对面托着下巴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英灵。

  “……干嘛啊?”实在被盯得很尴尬,于是韦伯闷闷地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唔……”Rider从鼻腔里拖出一个作为前缀的音节,但犹豫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很快便开口问道,“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你小子有点不对劲啊……不过,小子,朕必定会给你带来最后的胜利夺取圣杯,所以这种时候,就不要老是想着什么圣杯战争了吧?!”

  “知、知道了!”韦伯有些焦躁地揉了揉头发,也许是封闭空间里不透气的缘故,他觉得热气漫上了脸颊,“反正有你这么强大的servant,我这个没用的master就只要坐等着你把圣杯捧到我面前就行了!你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对吧?!”

  英灵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对面的少年。从窗户折射而进的昏黄灯光在那张涨红的脸上流转过,他微微一怔,那双不愿直视自己的墨绿双眼里似乎泛起了些潮湿的涟漪水光。

  原来是这样。Rider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面前这个正承担着与自己的极限不相符合的战争的少年,一边拼命地维持着作为自己的支撑的那一点自尊,一边手忙脚乱地看到那份骄傲如同被海水冲散的沙雕一样在历史的英雄面前露出其里内劣质的材质。甚至连表现出这种不安,也成为了摧毁他的自傲的助力。

  这个同时怀抱着极大的自卑和极大的野望的少年,在前进的路上踌躇,踉跄着。尽管,每迈出一步都几乎赌上了他手里握着的一切。

韦伯和Rider乘坐的这一厢终于上升到了最高的地方,游乐场以及冬木市都在他们脚下化作了一幅灯火绮丽的浮世绘。方才还能隐约听到的行人的嬉闹声也早已消散开去,车厢内的沉默绵长又突兀地横亘着,只能听到少年因为吼叫过而微微喘息的呼吸声。

“喂,小子。”

伊斯坎达尔浑厚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韦伯几乎是下意识地惊了一下。他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却不愿意开口去回应这一声呼唤。

“小子,你看窗外。”

韦伯侧过头,透过布满了划痕和指纹的玻璃,看向脚下这片曾站在神威车轮上无数次驰骋而过的大地。有轻微恐高症的少年几乎想立刻缩回头去,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关,移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坐得离窗户又近了一些。

“小子,透过这个窗户,你看到了什么?”

“冬、冬木市……”他缩了缩鼻子,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尽管人造的光点一直延续到了看上去似乎是边界的地方,但城市的边缘却和深沉的夜幕融为一体,一如水天一色的海洋。

“没错,在我们脚下的确实是冬木市。”Rider伸出手,大力地揉了揉少年的头顶,一如既往地无视了对方不满的反抗声。他重新将目光投入了窗外沉默的城市,随后说道:“但朕看到的却是广阔无垠的大地!没有边界的土壤!而面对这个强大的敌人,无论你我,在它面前都只是不堪一提的蝼蚁罢了!”

“那是充满了自信的英雄说的话。”韦伯拍开了那只搁在自己头顶的宽大的手掌,“英雄又怎么会懂真正的弱者的无能为力。”

“哦?那么,你觉得自己是弱者吗?”

“半调子的见习魔术师!连给自己的servant魔力供给都做不到!还被自己的servant当笨蛋耍!好歹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如同被触碰了逆鳞一般,韦伯无法自控地增大了音量,他停顿了一下,兀自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胸口那股让他快要窒息的沉闷感驱散开一般。自己好歹也是做好了觉悟才会跨越那么多条国界,飞越那么多的河流,来到这个陌生的异国。只是……断然想不到会是这么狼狈的样子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Rider并没有反驳韦伯,也没有再问他新的问题。摩天轮徐徐地转完了完整的一圈,安然地停了下来。韦伯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跑出了车厢,寒凉的夜风抚过干涩发热的双眼,人似乎也清明了一些,然而胸口那股酸胀的感觉却还是挥之不去。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示意Rider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再召唤神威车轮。

“呐,小子。”

从摩天轮下来为止一直没有再开口的Rider,叫住了那个正背对自己的削瘦背影。

韦伯趔趄了一下,却并没有回过身去。下意识地,他不想去看现在伊斯坎达尔的眼神。他害怕看到那双即将将整个大地收纳入眼中的双眼里,会映出自己卑微的身影,或者……会看到王用带着嘲笑,甚至是怜悯的眼神看着狼狈的自己。

然后一股熟悉的暖流很快就从头顶传来,伴随着的是宽厚掌心一如既往不知轻重地搓揉。他正想要忿忿地叫对方住手,却听到Rider的声音,不带一丝迷茫和疑惑地在头顶响起:

“跟随朕一同站在战车上征战过的master,又怎么会是弱小之人呢?”

少年怔怔地睁大了眼睛,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了衣角,即使指甲嵌入了掌心也感觉不到疼痛。他觉得自己全身恍如被巨大的喜悦包围着,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时的少年似乎还没发现,自己深陷泥潭的时候,身边这个男人的话语多少次及时地伸出救赎的蛛丝,拯救了自己。

“笨、笨蛋……”韦伯扭过头,脸颊上的热气似乎蔓延上了耳尖。他想伸出手抚开那只搁在头顶的手,但伸出去的手最终却只是轻颤着扯住了男人衣衫的下摆。头顶那只大手似乎非常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小子,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就如同刚才坐的那个叫做摩天轮的家伙一样,每个人都会迎来自己生命中的最高点。如果你现在做的不够好,只是因为你的人生还没有迎来属于你的荣耀罢了。”

韦伯觉得自己的心中貌似升起了一个带着温度的小光点,尽管并不非常热烈,也并不像男人一样能够照亮每一寸不受恩泽的土地,但确确实实地照亮了自己心里每一寸罅隙。他能听到,那些一直以来包裹着自己的,虚伪的骄傲和尊荣的壳,裂开缝隙的声音。

远处的寺院传来清明空灵的钟声,庄重地在这个即将沦陷的城市上空飘散开去。

“守岁的……钟声……”少年轻轻地呢喃道。护城河河畔上空燃起了斑斓的烟火,在宛若深蓝色幕布的夜空背景下,绽放成盛大的花朵。一声一声,昭示着一切归零的新起始。

“那么,小子,新的一年,也多多指教!”

韦伯抬起头,Rider的笑容背后是斑斓的花火,明明灭灭的光将他的笑容逆光成了模糊不清的剪影。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于是急忙低下头去,轻声回应道:

“新、新年快乐……笨蛋……”

 

                                              [I don’t wanna wake up.]

[Will my dream come true…?]

             偽りのEND

  咔哒。

  伦敦深冬夜里的寒风叩响雨后水迹斑驳的窗户,鹅黄色的镰刀月隐在厚重的云层后面,镶出一轮清浅的边。隔着隔音并不很好的窗户缝隙能听到僵硬的枯叶被风吹得到处翻卷挂过水泥地面时刺耳的声音。深蓝色的遮光窗帘留了透风用的缝隙,然而,没有光亮来抚慰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颊。只有电子仪器幽绿色的光,如同丛林中兽的瞳孔一般闪烁。

  寂静的苍白色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冒出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的男人似乎比这个几乎毫无照明的房间的黑暗更加深沉,仿佛他自身就是黑暗本身。男人的目光移到病床边上,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清楚的那颗金色脑袋,正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往下垂。

  似乎已经预料到这样的场景,男人将青年撑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正准备将他移到舒服一些的位置的时候,怀里的人呢喃地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呓语。

  “您醒了吗?Master?”

  “啊……?唔……”揉了揉眼睛,青年似乎正在勉强让自己的神志维持清醒,他看向那个俯身看着自己的黑衣男子,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杰克?你来了啊……糟糕……头好痛……”

  御主带着疲倦感的笑容和有些喑哑的声音并未让从者放下心来,他将自己的视线放平到与青年相同的高度,压低了声音,用带着些责备的口吻说:“虽然我并没有立场这么说,但是master,请您务必好好休息,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

  “啊……但是……”并未去在意自己的servant所说的话,弗拉特抬起手胡乱揉了揉头发,压抑住了打哈欠的冲动,原本有些充血的眼睛里泛出水色。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头顶,微笑着说,“如果我去休息,就没有人来照顾教授了啊。”

  “您不相信我吗?”

  “不是,当然不是……”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似乎在试图将胸中囤积着的闷气驱散出去。他将目光移到苍白色的床单上,微微眯起了眼睛,收起了调侃的声调,“作为弟子,我希望能够亲自照顾他……埃尔梅罗家的小姑娘指望不上的,他身边现在……只有我这个没用的学生了……这种时候,我必须有作为Master V的学生的样子。”

  流畅的语句中没有犹豫,尽管透露着主人精力快要透支的倦态,但丝毫没有减轻流露出的意向的坚定。男人看着青年难得沉静下来的侧脸,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请master现在务必去休息。”他坚决地重复了一次自己的意见,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无奈的神情,补充道,“阁下暂时由我来照看。请master去休息,保存体力,才能以最佳的状态照顾您的老师。”

  盯着自己的那双漆黑如夜的瞳孔似乎正述说着主人无可变更的坚决,弗拉特咬了咬下唇,沉默了一会儿,认同了对方的意见。

  “你说得对,杰克……这么耗下去也许到最后我也会撑不住,到时候也只会给你带来更多麻烦……为了好好照顾教授,我也必须保持最佳的状态才行……”他站起身来,看向那个向自己微微躬身的男人,点头道:“那么……暂且交给你了,杰克。”

  “请您放心。”

  弗拉特绕过床尾,来到床头的另一边。身后的电子屏幕在黑暗中散发出暗幽的荧光,生硬的拉扯起一个又一个微弱的起伏,代表着生命的迹象。

  青年俯下身子,替病床上的人将被角捏紧了一些。大笨钟古旧清亮的钟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透过玻璃的隔绝变得沉闷喑哑。新的一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然而距离晓光到来,仍旧时光漫长。

  有些游离的目光重新聚集到那个呼吸轻浅的男人身上,罩在口鼻上的呼吸器随着吐息被笼上白色雾气随机又消散。他突然觉得有些像平日里一直看到的雪茄的烟雾,于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而心脏突然被捏得一酸,那声笑声最终变成了一声扼在喉头的哽噎。

  他将嘴唇凑近那个沉睡的人的耳边,然后唇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弗拉特用力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即露出了跟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笑容。

  “教授,大战略的新游戏出了,要我帮您买初回限定吗?多买几个手柄我和杰克一起陪您玩?总是一个人玩的话很无趣吧……”

  “教授,继续睡下去的话我一辈子都毕不了业啦,一辈子赖着您真的没问题吗?”

  “教授,今天是新年哦……您还没有送礼物给我。啊对了,圣诞礼物您也欠着我呢!但是我给您准备了大战略新版T恤哦……”

  “教授……我……”

  弗拉特低下了头,将脸埋进满是消毒药水的被单中。呛鼻的药水味似乎再次让他冷静了一些,青年抬起手,将散乱在枕头边的黑发拨弄理好。他想起男人最后一次清醒着的时候不经意间吐露的字词,自己试图详细追问的时候却被凶狠地吼回来说再问就多布置几篇论文。您一定不知道自己说那个词语的时候的表情吧。他想。那种神情,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后,却仍旧被其深深烙印的人的表情。

  Oc……e……anus……

  “那么,等您醒来……我们一起去看那片海吧……”他最后轻声呢喃道,“现在,愿您在梦里,能见到那片您心中的……无尽之海。”

  

                                                       

[……]

[Yes, it will.]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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